几份真情,
换几份真心
不离不弃
Never Loosen Your Hand
在甘肃陇南附近,很多人都认识一位70多岁的老大爷。
他看上去有些单薄,背也弯的得厉害。眉头总是锁着,仿佛心里的事儿已经重到解不开。
看上去鼓鼓囊囊的背包甚至宽过他的肩膀,但他步伐仍然很快,边走边四处张望。
到了人多的地方,他手头会多出一张纸,指着上面的照片到处问“你见过这个人吗?见过我老伴儿吗?”
这是老伴儿阎宝霞走失后的第18个月。
72岁的王玉明走了7000多公里,贴了10000多张寻人启事,跑烂了6双鞋,附近的乡镇和山沟都趟过好几遍了,但始终没找着妻子阎宝霞。
可他并不准备放弃,活一天就找一天:找不到她,我就死在外面!
年轻那会儿王玉明当过兵。他人老实,也能吃苦,得过好几次嘉奖。同一个连队的女兵看他是个靠得住的人,就把自己的妹妹阎宝霞介绍给了他。
那会儿的婚姻没那么多附加条件,更何况王玉明还是个孤儿,俩人相互“看上眼了”,就有了一辈子的约定。
刚结婚三个多月,王玉明就被调到了越南抗美战争前线。新婚燕尔就要分开不说,这一去,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分开的日子,他们只能靠写信联系彼此,有时候好长时间都联系不上。有人劝阎宝霞赶紧另谋两人,但她哪肯听呢。
一个人守着空房,一等,就是三年。
等到王玉明从前线回来,几年后从部队复员,一家人才终于在甘肃安定下来。
在王玉明眼中,妻子阎宝霞总是为了这个家任劳任怨。他常说: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这个个子小小的女人,知道王玉明从小没有家,所以倾尽一切对他好,给他温暖。
一家四口,单靠王玉明在农机厂那点儿工资没法养活。所以阎宝霞也不闲着。
她在工地上打过工,后来还推着小车卖过冰棍。几分钱一支的冰棍,走街串巷吆喝一天能卖2块钱。她自己倒是挺起劲儿,但王玉明觉得这样太辛苦,说什么也不让卖了。
那两块多钱,硬币纸币有的都是绝版了,都被王玉明当做纪念品保存到现在。一分都没花过。
后来阎宝霞开始在医院做清洁工,一干就是十多年。
赚了钱,俩人也舍不得花,一点一点地攒着。70年代发的军装,被王玉明穿到了现在。
虽然不富裕,但一家人身体都好、其乐融融,老两口已经很满足了。
退休后,为了多存点儿钱,王玉明还在工地上当过小工。但他很早就想好了,干到70岁就休息,跟老伴儿在家过点儿清闲日子。
可是,这样的日子刚过了20多天,得了老年痴呆的老伴儿阎宝霞就走丢了。
去年1月份,距离春节没几天了,王玉明一个没注意,阎宝霞自己走出了家门。
其实,自从05年被诊断为老年痴呆后,阎宝霞已经走丢好几次了。只不过前几次都被附近认识的人给送了回来。
可这次走出家门,阎宝霞没有回来。
每每想到那一天,王玉明的眼泪就会一颗又一颗砸在地上:我当时听到动静要是叫她一声就好了,要是叫一声就好了。
老伴儿失踪后,王玉明报了警,可找了很多天都没有音讯。
一个女人跟着自己一辈子什么好日子都没过上。老了老了,还被自己弄丢了,不找回来怎么行?
警察找不到,两个儿子都不在家,那他就自己找。反正,他一定要把妻子找回来,哪怕自己倒在路上。
于是,去年的大年初一,当其他人还在为新一年的到来满心雀跃时,王玉明已经在路上了。
从甘肃陇南的家里出发,他走到附近天水,走到更远的兰州,甚至走到几百公里以外的西安。
他不坐车,绝大多数靠步行,偶尔骑一辆二八杠。那辆已经异响不断的自行车,在这个家里已经40年了。
到底年纪摆在那儿,骑着骑着就喘粗气。再遇上大风大雨,老人没少遭罪。
但找人,就得这么找。坐在车里怎么找得着?
每次出门,
他会带上200张寻人启事、
20管胶水,
一床薄被子,
还有几个馍馍。
早上五点多出门,一直走到天黑,每天能走过40多公里。
渴了就去附近的河里捧点水喝,饿了就掏出馍馍啃两口。
夏天温度高,馍馍放在兜里没两天就发霉了。但干巴的馍馍再难吃,也好过什么都没得吃。
每次吃饭的时候,王玉明都会想:她现在吃的啥?有人给饭吃吗?越想,那馍馍在嘴里就越嚼不动。
吃东西的时候想,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也想:她有地儿睡觉吗?有被子盖吗?
天儿好的时候,王玉明会尽可能不住旅馆。找个平整地儿,铺块塑料布,往上一躺就能睡。
一个是省钱,还有就是这么睡可以看看路边经过的人。
万一老伴儿正好路过呢?万一呢?
他走到哪儿,寻人启事也贴到哪儿。
一边贴他一边念叨:我也不忍心把你贴在这儿啊,所以你赶紧回来吧。
风吹日晒再加上雨水的洗刷,人没回来,寻人启事却会慢慢掉色脱落。纸张越来越皱,上面的照片也越来越模糊。
王玉明见不得这个,他不忍心老伴儿的照片就这么坏了。
每次看到那些已经看不清字儿的寻人启事,他都小心地把它们撕下来装进包里,然后再把新的贴上去。
有时候,
看到寻人启事上有蜘蛛网,
他也小心翼翼地扫掉。
一张又一张,一次又一次,最多的时候,他在同一个地方贴了6回。
他总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给的钱不够人家才不愿意把老伴儿送回来?是不是寻人启事贴的还不够多?
所以,一张寻人启事被他反反复复换了好多次。
一开始是黑白的,后来变成了彩打。
原来上面写着“我去领人,当面5000元,送人来1万元”,后来变成了“接人一万,送来五万”,再到后来直接成了“送人来20万”。
20万,对于这个极其普通的家庭来说,是个不可能一手拿出来的大数字。王玉明都想好了,只要把人完好无损地送回来,哪怕卖房也要感谢人家。
有人,才有家。人不在了,还要房干啥?
心里着急上火,身体也报警,一向硬朗的王玉明今年竟然因病住进了医院。可身体还没好利索,他就闹着要出院。
老婆子没回来,他没资格病,也顾不上其他的。
从去年到今年,陇南到天水的路,王玉明已经走了10多回,到兰州的也走过3回。周边的乡镇更不必说了,几十条线路被他摸过一遍又一遍。
来来回回的次数太多,路边的小商小贩,面馆的服务员,旅店的老板,都认识了这个徒步寻妻的老人。
老人寻妻的事儿登上了不少媒体的版面,社会上的热心人士也纷纷加入了进来。
有的在群里扩散消息,有的看老人的鞋都磨到露脚趾了赶紧送双鞋过来,还有免费提供食宿的、免费帮忙登广告的、直接送爱心款来的…
每个人的这些好,都被王玉明仔细记在了一个小本子上。他总觉得,这些人情,找到老伴儿以后都要还的。
一年多以来,疑似见过阎宝霞的消息传来不少,从临市、从江苏、还有从广州来的线索,有时候一天能接几十个电话。
有好几次,王玉明听到电话那头的描述都觉得有希望了。可仔细一对比,不是,真的不是…
希望一次又一次像杯子一样被脆生地摔在地上,王玉明心里生疼生疼的。
自从老伴儿走失,这个不轻易落泪的退伍老兵不知道哭过多少次了。
一想到那个跟自己相依为命近50年的的女人,不记得家、也不认识人,一个人不知身在何处,王玉明的眼泪就跟擦不完似的。
但无论希望和失望反复捶打自己多少次,王玉明一如既往地坚定:只要你还活着,我一定要把你找到。”
当初王玉明去前线杳无音讯,别人劝阎宝霞另找。她说:我跟了他,就跟他一辈子。
现在阎宝霞失踪,生死未卜,也有人劝王玉明:忘了吧,再找个老伴。
一听这个王玉明就气得直哆嗦:放屁!老婆子对我那么好,我能把她忘了吗?
所以,
背上那个简易的行军包,
王玉明至今仍然在路上。
如今这个时代,出轨了离婚了还有被另一半推下悬崖的,形形色色的社会新闻让很多人怀疑甚至不敢相信爱情。
但其实爱情这回事本身没什么好怀疑的。值得怀疑的,是两个人是否在以真心对真心。
最后,如果看完这篇文章的朋友有看到阎宝霞老人,请及时与王玉明一家或警方联系。
山前既相见,山后又重逢。希望爱能创造奇迹。
新京报《一万张寻人启事》《72 岁老人徒步万里寻妻:找不到人愿死在路上》
澎湃新闻《“她应该还活着,她肯定还活着,我一定要找到她”》
天天天水网《71岁老兵徒步寻妻感动数万读者》
北京青年报《七旬老人寻找走失老伴17个月 家人称老人在家更伤心》
央视新闻《王玉明:余生只为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