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痛了大半个中国

作者 竹林居士

图片发自App

     去年放了寒假，我跟着一群朋友去苏州打假期工，想以此方式挣点儿生活费，也想给家里减轻点经济负担。我想毕竟自己已经长大了，是时候该独立了，再说自己也应该出去闯荡一下天地了。

      我们一行人到达苏州后，办理完相关的入职手续，我的假期工生涯就这样慢慢的开始了。开工的第一个星期，我感觉很好，一切都很新鲜。但从第二个星期开始，我就被安排了上夜班，我的生物钟被打乱了。因此，我很不适应这种生活，一天下来，感觉头晕晕的，肚子胀胀的，有时不想吃饭，这种情况大概持续了一周。我以为是肚子消化不良，就没有太在意，只是去药店买了一盒健胃消食片。然而过了一周后，我就突发急病住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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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是腊月二十六的一个早晨，快要过新年了。那天早上，我工作结束下了早班。后来因为肚子饿，就在外面包子铺要了两碗八宝粥。吃完后就回宿舍睡了，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当天下午，我的肚子突然就痛起来了，痛得我在床上直打滚，眼泪也止不住往下掉，连话都不能说清楚。找人帮忙打120叫一下救护车，也没有谁愿意帮。后来还是我自己给同来的好友海棠和阿超打的电话，让他俩帮忙把我送到附近的医院，并挂了诊。检查之后又拍了片子，医院的医生说是患了胃穿孔，情况很严重，需要立即做手术，否则胃上的小孔会因为胃酸腐蚀而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导致有生命危险。后来，我打电话给组织此次寒假打工的那个负责人，问他我的病怎么办，医药费谁付，他说，让我先住院观察等等。可谁知等我第二天再给他打电话时，结果他手机关机了，跑了。

      当时的情境下，我以为自己真的快要死了，而且又身处他乡，人生地不熟，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助我；我又怕给父母亲打电话，让他们知晓我生病了，又要给家里增添负担。在这种情况下，顿时我的心情变得悲伤、失落，很沉重。后来我躺在苏州医院的病床上，我就想我一定要回家，无论怎样，家才是我的希望。我要回家的决定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海棠和阿超。于是，当晚我就一个人慢慢地一边走一边休息，就这样走回了宿舍。恰巧，那天夜晚有月亮，月光挺刺眼的，明亮的清辉撒了一地，像洁白的婚纱。我心想如果不是打工，我不会欣赏到这样的夜景；如果不是打工，我不会有这样复杂得说不清的感受；如果不是打工，我不会清楚明白我自己现有的“工作能力”。我告诉自己，要记住这一刻，这样的情境在我的生命中将不会再现。结果，到了一年后的今天，这个画面，这个情境，还是鲜明的印在我的脑海里。

     当天晚上，我一个人在苏州的民工宿舍里，因为自怜和疼痛，哭了一夜，直到累得昏着过去才睡着。

      从医院回来，当天我就收拾行李准备回重庆。海棠和阿超那天专程赶过来看望我（我不知他俩是怎么知道我要回家的）。在火车站碰到他们时，我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提着行李。见到海棠，两人抱在一块儿，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记得两个人流着泪。

     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坐火车从苏州到达州，再从达州转车回重庆。在车上我把脸埋在大衣帽子里，一路耸着肩膀，捂着肚子，痛回了重庆。传说孟姜女为寻找丈夫哭倒了长城，而我是因为胃病痛了大半个中国。

      一回到家，爸妈就带我去医院检查。人民医院的医生也说是得了胃穿孔,需要马上住院，进行开刀，否则胃上的小孔会变大，最后可能会危及性命。

     当天夜里凌晨两点左右，我就被安排做了手术，当然手术很成功。

     腊月二十八，有个朋友听说了我的状况，抽空跑过来探望我。他来的时候，我身上还插着管子，鼻子里也有一根，很不方便说话。为了养好身体，就连春节我都是在医院过的，而没有回家。但幸福的是爸妈也都陪在身边。

       后来闲下来时，我仔细回想了这次经历，觉得非常苦恼，平生第一次出门远行打工就搞成了这样，结果自然是得不偿失。

      我非常懊恼，千里迢迢跑到江南水乡，在那美好的景色里，竟然没有留下什么。因为懊恼，所以一直到现在我都不愿意提起这件事。直当它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也因为那件事，每逢假期，父母都会给我打个电话，嘱咐我不要出去找假期工。所以那年以后，无论是寒、暑假，我都会去上海，和父母待在一起，好让他们放心，也让自己安心。

     从小就喜欢宁静的夜晚。

     今年暑假期间，我们一家人到上海外滩游玩，整整耍了两天。晚上，还去了东方明珠，看了黄浦江两岸的夜景。千里流光，万家辉煌，灯火璀璨，真的很壮观。到了夜阑人静时，等大伙儿都睡了，我总是一个人躺在阳台上看月亮。有一晚那月光亮得有点刺眼，它的光芒照射得周围云彩向四面散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白银盘子，又像一个镶了银边的大饼，这样奇特的景色，我看了许久许久。

     这一刻，我想起了一年前在苏州的那一夜。

     我想，我会终生记住。

——2015.12~201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