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故宫修文物》电影版上映，导演说，「修复师们每个人看上去都随随便便，但他们都比得上宋仲基脱衣100遍」

今年年初，CCTV-9播出了故宫九十周年献礼纪录片《我在故宫修文物》，与以往故宫让人正襟危坐的印象不同，这次的主角是一群「修时间的人」。字画、钟表、青铜、织绣......这些稀世珍奇借由文物修复师们灵巧沉稳的双手，得以将这座红墙黄瓦的宫殿历史一代一代传递下去。

相比之下，电影版的《我在故宫修文物》以时间为主轴，舍弃了大量旁白和解说，将镜头更多聚焦在修复师们和文物之间的日常生活、工作当中，增添了更多故事性和人情味。

「大历史，小工匠」「择一事，终一生」，导演萧寒说：「他们并不是在修一个文物，他们是在修补时间的痕迹，他们是修时间的人。」

文｜张淑伟

编辑｜张薇

《人物》：你觉得《我在故宫修文物》为什么能被年轻人追捧？

萧寒：这些师傅们的人生观和价值观特别能打动年轻人。我们当时也没想到能在年轻人中间引起那么大的反响，我们原来觉得受众应该会是那种上了年纪有生活阅历的，这样的人才可能更有感触，后来我仔细琢磨，可能是因为年轻人在这种快节奏的生活下，他们很难去沉下心来去做这样一件事情，可能他们觉得更难的事情，才会觉得珍贵吧！

《人物》：师傅们知道自己成了网红吗？

萧寒：知道，他们都知道，尤其是王津老师（故宫钟表修复师），片子播出之后，钟表馆的参观人数明显有所上升。钟表馆需要单独买票，王老师成为男神之后，好多人去参观钟表馆希望能遇到王津老师，有时候也真的能遇到，遇到之后就希望跟王老师合影，然后他们就会发朋友圈，发微信什么的。甚至王老师说他去加拿大旅游，在多伦多就有人认出他，要求跟他合影，粉丝已经到全世界了。我们那次看弹幕看到一句话，觉得挺好玩的：修复师们每个人看上去都随随便便，但他们都比得上宋仲基脱衣100遍。如果这个片子能够让年轻人对我们自己的工匠精神感到自豪，我觉得这真的是挺功德的一件事。

《人物》：你对工匠精神的理解？

萧寒：其实在我们的电影海报上「大历史，小工匠」「择一事，终一生」也能体现出来一些，我觉得工匠精神就是专注与坚持，首先你要专注一件事情，然后能够坚持下去，就像我们在拍摄的时候那些师傅也会说到，他们从学徒开始，师傅跟他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得磨性子，坐得住」。

《人物》：《我在故宫修文物》里「御猫」、杏树出现了很多次，是有意识的觉得这些会更动人吗？

萧寒：其实这就是他们的生活，是不可切割的一部分。他们每天来了之后就会先打水，浇一浇院子里的树。我们的拍摄谈不上有意，因为这就是他们日常生活的内容。比如王津老师，从16岁开始（当）学徒，今年39年了，没换过地，这里面的一花一木跟他都是有感情的，你想一想，你看着一棵树，开花结果，又能吃到它的果子，39年，你一定会跟它有感情的，每天从一打开大门一路走进去，浇浇水，扫扫地，包括会喂喂那个猫，这些就在他们的生活里。我们也没有想到会取得这么好的效果，可能这些更有生活气息更打动人。说是御猫的后代，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御猫的后代，其实就是流浪猫，它们就是在那生活习惯了，而且你想啊，故宫的太阳晒着多舒服啊，而且它们跟人也很亲近，所以这些猫也真的成了故宫的风景。它们活得真的很慵懒，我们拍的时候也会不自觉的被它们所感染。拍的时候它们有时候就会过来蹭蹭摄影，每只猫叫什么啊，什么性格，师傅也都跟我们说过。

《人物》：片子里师傅也有提到，说这些文物都是有灵魂的，你觉得这具体指什么？

萧寒：我经常跟师傅聊天，包括屈峰（故宫木器修复师）啊，王有亮（故宫青铜器修复师）师傅啊，他们觉得这些文物虽然看上去是死的，但是它们一直在沉浸着，一直在等待和一代代的修复师相遇。我觉得很有趣的是，一个文物经过上千年，有时候会经历好几个修复师，现在的修复师就可以从它被修复的情况去揣摩上一代修复师的故事，这其实是一个很微妙的故事。用一个很浪漫的说法就是，他们并不是在修一个文物，他们是在修补时间的痕迹，他们是修时间的人。时间就像水一样往前流淌，而每一代的修复师都和这水有所接触。

《人物》：12月16日《我在故宫修文物》登陆院线，你觉得纪录片进影院有它自己的优势吗？

萧寒:我们这部片子的优势就是很多人知道它，喜欢它，而且对纪录片来说，还有一个优势就是，它是真实的。每一个角色，每一个人物都真实活在那里。

为什么我要强调去影院看，其实电视也可以看，网络也可以看，但是影院是带着一种仪式感，沉浸在里面去看的。我觉得纪录片需要这样一种，怎么说呢，我称它为一种尊重，或者是带有这样一种仪式感。

在发达国家，纪录片都是一种很重要的类型电影，举个例子，比如说我们的邻国，韩国，它只有我们国家一个省份那么多的人口，近两年，连续出了两部纪录电影，票房远超同期其他的剧情片，卖了一两个亿人民币的票房，而且这两部片子讲的都是老年人的题材，很慢的，跟我们片子的气质其实很接近。我觉得我们有这么多的人口，这么大的电影票房市场，难道不应该有纪录片的一个小小的份额吗？那两个电影一个叫《牛铃之声》，一个叫《亲爱的不要跨过这条江》。

《人物》：一天中的什么时刻觉得最惬意、最享受？

萧寒：我觉得这件事情本身让我很激动，我们是在挑战一种，别人没有挑战过的东西。虽然它在大的商业电影市场当中是很微不足道的一个片子，但是对于我来讲，我好像给自己承载了一个挺大的使命似的。如果这个片子能成功了，真的，就往大了说，它对整个中国的电影市场，我觉得都是特别好的一个改变，因为有一个新的电影类型，它能够从土里发芽了。其实说白了这样的类型片真的是特别有价值，它不是像简单的悬疑惊悚那样的类型片带给人的东西，我觉得一个真正的好的艺术作品，它的核心还是价值观的传递。我们这个片子如果能成功，让我最开心的是，这样的价值观能够被大众认同和接受。

《人物》：平时最常跟别人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萧寒：我还挺喜欢的一句话是，我跟我的学生说的最多的一句话「身不能至，心向往之」。可能因为现实的无奈，很多年轻人或者很多朋友，他们会觉得我可能做不到，或者我没有办法选择我真的想走的路。我想说的是，那ok，可能现在你做不到，但你至少知道哪个是你喜欢的哪个是对的，你要能分清楚，我可能真走不到，但我的心要朝着那个方向。我现在跟自己说，可能不见得我想达到的那个结果就能够达成，但是即使达不成，我知道那是对的，是我应该去的方向。

《人物》：忙完《我在故宫修文物》大电影之后，有下一步的打算吗？

萧寒：已经在筹备新的片子了，还是一部纪录电影。我们一开始就非常清晰，就是它也是一部一定要走进院线的纪录电影。其实它应该是《我在故宫修文物》的姊妹篇，传递的气质和情感是相通的，还是去拍摄我们身边的最普通的人物，他们所做的事情和生活状态，依然和我们中国传统的文化和生活有着一种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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