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奶奶的炖豆腐

下午饿的受不了时，我一个人在宿舍写下自己爱吃的饭菜。画饼充饥的结果是我更饿了，倒不是因为学期末囊中羞涩的缘故，昨天晚上突发奇想，发了条说说。我说，我从今天开始到学期末为止不吃晚饭。没有多少人看到，但觉得对自己的承诺更是应该去兑现。

我对奶奶说，奶奶，你还记得我小时候你常常在早上炖豆腐吗？我说我好想吃。奶奶说，想吃放假来家我天天炖给你吃。好。

我奶奶不是个会做饭的老人，年轻的时候更是如此。爸爸曾说过，他曾好羡慕他大伯家的堂姐，因为大娘做饭好吃。奶奶的饭只是熟的状态。

奶奶爱喝稀饭，稀饭里放各种杂粮，绿豆，豇豆，红枣，甚至于刚从地里挖的小土豆，她牙口不好，爱吃些面食。我时常微笑的想起她端着稀饭碗坐在大门口，碗里还有咸菜。她看着门前的牛羊，这都是她养的，有时会撵撵鸡。牛羊也在慢调斯理得嚼着草，反刍，呆呆的静立。那时的时光很慢，慢到我听不懂奶奶那句过一天少一天是什么意思。我抬头望天，如果日子就这么一天天一年年重复该是怎样的。

小时候，家离集市有段距离，买别的东西不是特别方便。农村还是以自给自足为主，我家屋后便是大片的菜园，里面有爷爷精心打理得蔬菜。秋天有白菜，萝卜，白菜收割后会用当年打的稻草捆起来，经历了数九寒天后特别酥脆，萝卜会就地埋在地里保存起来，萝卜是开气的好东西，萝卜，粉丝还有肉混在一起炖，半汤半菜，热热的来个几碗，这大概是我老家冬天必不可少的东西。夏天有黄瓜，豆角，辣椒，瓜果类更是一样不少，西瓜，白马蛋，酥瓜，香瓜。记得有一年，家里白马蛋结了很多，爷爷和奶奶在地里摘，我和表哥运回家，整整挎了十四筐，四米的距离结了这么多，爷爷那年最骄傲的就是他这行瓜。

那时有一中年人是做豆腐的，姓刘。他每天早上会骑着自行车下乡卖豆腐。我们老家叫他这种行为为溜，溜豆腐。脸上的皱纹很深，骑的是老式带大杠自行车，声音极其洪亮，时常是刚进村庄我们就能听见。表哥上初中后一直在我家住，他有一次和我说，就那个溜豆腐的，有一天早上那谁谁哥(我同学的名字)问他。“小刘，豆腐给溜完来？”这卖豆腐要打他。我哈哈大笑，觉得表哥的世界很有意思不似我的要中规中矩。奶奶经常买他的豆腐。

奶奶顿豆腐经常是在十月份的时候，那时夏季下市，冬季的腊味还没开始，大概只有豆制品是最容易获得的。带点儿凉气的深秋，奶奶把方方正正的豆腐打成条状，放在盘子里，油，盐，葱花就这些，放到稀饭锅上面，炖。奶奶的炖豆腐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盐通常都特别多还化不了，本来是细盐，被她这么一弄像是粗盐一样。我时常想念那咸咸的味道，即使不好吃，可是在记忆里仍然在渴望，像是奶奶给的温暖，有时可能会觉得麻木，觉得束缚，可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一样。

我在纸上写下，炖豆腐，卷馍，煎饼，叠馍，还有咸菜和酱豆。卷馍是用面擀成圆圆的饼，放在锅里用小火teng，然后夹菜吃。煎饼是面糊里加葱花，油，盐，在锅里摊。叠馍是好几层的面饼里加韭菜呀，葱花之类的。奶奶会做咸菜，奶奶的咸菜做的非常好。我曾在街上被一商家拉着强买强卖咸菜，稍稍撇了一眼，还没我奶奶腌的好呢。

奶奶是个有智慧的老人，她话少，对很多事都不发表任何意见，但看的很透。我奶奶一辈子干什么都不在行，就只会疼小孩。如今上大学的我回家还是每天早上两个鸡蛋，奶奶会早起做饭，做好饭后扶着楼梯扶手很慢很慢的上楼，很轻很轻的打来我的房门，站在我床前喊我起床，她会告诉我今天吃什么，她会告诉起床有什么福利。她还是会穿着她那件围裙，她还是会把手伸在围裙下。奶奶这模样相当可爱。放假回家，我是睡不上一个懒觉。我不吃早饭，我奶奶就会哭。奶奶不止疼我，她每个小孩都疼。三姑家的小孙女，两岁多，小姑娘很腼腆，我们家来的少我在家待的也少一直和我不熟络，那次过来时很是局促。一个上厕所的功夫，她搬着我家的小板凳坐在剥豆子的奶奶面前，老太，老太，你看我剥的豆子，老太。奶奶低声回应着她。她们的声音都很小，就坐在我家院子里，我想那是我见过的最温馨的场景。

奶奶如今已经77岁，希望她一直健康下去，能一直给我做炖豆腐，要多放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