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怎样培养孩子的批判性思维？
Dr. 魏
2017-11-13
108｜怎样培养孩子的批判性思维？
Dr. 魏亲述
Dr. 魏
上周我讲了STEM教育是关于思维方式、学习方式的教育，提到了培养孩子的批判性思维。
说起这个，我想起有一次，我参加一个讲座，有一位小学老师分享教学经验时说：“批判性思维非常重要，我就特别有批判性思维。不管是哪个专家教授来讲学，我都能提出批评，反驳他说的话。所以，我们也要教我们的孩子批判性思维。” 我当时开玩笑说：“你这不叫批判性思维，你这是在玩‘找茬’游戏。”
批判性思维的两个误解
可能很多人像这位老师一样，对批判性思维有两个大的误解。第一，以为批判性思维就是去批判、去怼别人。第二，以为我们可以“教”会孩子批判性思维。
先来说第一个误解。其实，批判性思维不算是一个严格科学的概念，它包括一系列认知能力的集合，比如推理、判断与决策、问题解决这三类思维过程。往更细了说，包括预测、猜想、逻辑推断、验证假设、判断因果关系、形成观点、反思等诸多技能。
所以，不是去反驳别人的观点就是批判性思维，它是我们对思维的思考，是一个更加综合的认知过程。
第二点，我们是教不会孩子批判性思维的。你可能以为，批判性思维跟我们学用筷子一样，一旦你学会了怎么使用它，你就永远掌握了它。数十年的认知科学研究表明，批判性思维不是一套你学了就可以把它应用到任何情况下的技能。
说容易也容易，没有做过思维训练的三四岁小孩就有，比如因果推理能力、对条件概率的判断力等一部分批判性思维能力；说难也难，就算是成年人也会在这上面栽跟头。我问你一道简单的数学题，请你思考下，然后第一时间告诉我，答案是什么：
球和球拍的总价是1.1美元，球拍比球贵1美元，请问球的价格是多少？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0.1美元。可是你只要稍微想想，就会发现这个答案不对，球拍比球贵1美元，难道说球拍是1.1美元，总价不就是1.2美元了？正确的答案，球是0.05美元。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是诺贝尔奖得主心理学家丹尼尔·卡内曼拿来测美国麻省理工、普林斯顿和哈佛大学学生的理性思维的，结果发现大部分的高材生，都答错了这道题。
为什么受过多年批判性思维训练的美国大学生，也不会批判性地思考问题呢？
人类天生爱偷懒，我们喜欢做直觉判断，一般只思考问题的浅层意思，这么做的好处是能帮助我们更快地理解事物；坏处是我们很难去认识事物的深层次的结构，这恰恰是批判性思维需要的。
一般人不知道球拍和球的价格，他们更依赖直觉而不是将球拍和背后的一元一次方程联系起来。一样的道理，如果你只是反复告诉孩子，“看问题要从多个角度出发”，他确实学到了这句话，知道应该这么做。
但如果他遇到了陌生领域，他不太了解的问题，还是一样不能从多个角度去思考。这是因为，如果你对一个领域很熟悉，自然而然地会从多个角度思考，考虑证据的有效性，考虑到最新的，甚至与自己原有观点相违背的证据。可是如果不熟悉，即使你知道应该全面考虑，也不知道从哪里着手。
我再给你举一个例子，有研究者请来美国大学生和中国大学生，想测他们的批判性思维能力。他们问大学生们这样一个问题：有一个人去山上寻宝。他怕会迷路，但是他没有地图，只有一个手电筒和包，为了确保不迷路，他该怎么做呢？
解决的办法是随身带一把沙子，沿途留下踪迹，以便追踪路径。结果发现，大约75%的美国大学生想到了这个解决方案，但是，只有25％的中国学生想到了。
中国人的批判性思维确实不如美国人？其实不是这样的。美国大学生之所以能回答对问题，是因为他们从小听过类似的童话故事，也是讲如何在旅行的时候留下痕迹，而我们中国没有类似的故事。
当研究者换了个故事，换成中国人熟悉的民间故事之后，这个实验结果就反了过来，变成大多数中国人能解决问题了。你看，在一个领域熟练应用的批判性思维技能，不一定能迅速平移到另一个领域去使用。
比如，一个推理能力很好的孩子，不代表他的判断和决策力也会很好，也不代表他一定能做对所有的推理题，遇到陌生领域的题目他一样做不好。所以，批判性思维能力不可教，因为它严重依赖于你对一个领域的知识掌握了多少。
1.积累一定的领域知识和实践
人能批判性地思考，不代表他们能一直做到，比如背景知识、实践经验都会影响批判性思维能力。
如果你教孩子，本来有五个苹果，被爸爸吃掉一个，还剩四个，5-1=4。孩子懂了。然后你再问孩子，市民组织花车游行，本来决定绕城市转5圈，后来决定少转1圈，最后实际上转了几圈？孩子可能就要犯迷糊，得多想一会儿。因为在孩子的头脑中，第一个问题是吃苹果，孩子非常熟悉。第二个问题是游行，孩子没参加过啊。
所以，我认为应该早早地有意识地帮孩子积累一些领域知识，为他们遇到的每一个新问题建模。比如多跟孩子解释一下，花车游行的意思，甚至可以带孩子去游乐园看一看。在解决新问题的过程中，再来教孩子怎么批判性的思考。
还有一点，很多孩子其实已经了解了大量的领域知识了，他们最大的问题是缺少练习的机会。比如不是解释完花车游行就够了，还要再用同一个例子，给孩子多出几道题，让他们练习新概念。
给孩子足够的时间和机会来练习新学的概念，直到最后熟练掌握解决问题的方法，这样孩子对问题才能理解得深入，遇到类似情况才能自动调用批判性思维。
2.在日常生活中教孩子使用批判性思维
在日常生活中教孩子使用批判性思维，详细来说是在具体情景和具体内容中教孩子，随时随地教。你不需要给孩子报专门的批判性思维班，日常生活中玩耍的时候，亲子阅读的时候，都可以顺带着教他批判性思维技巧。
比如，帮助孩子深入理解因果关系。我带女儿去动物园，她在海洋馆里面看见鲸鱼和海豚，我告诉她其实它们是哺乳动物，和猫、狗之类的动物是类似的。我女儿就非常惊讶，因为她觉得鲸鱼和海豚应该是鱼类。
我知道，其实孩子们对鱼类和哺乳动物有直觉的分类，觉得水里游的应该是鱼。回家以后，我就把动物的分类原则给她好好地说了一下，她就理解了生物学家在分类上有一个怎样的因果对应关系了。
你可以随时随地用对比的方式看两件事物。逛超市的时候看看胡萝卜和南瓜，问问孩子，它们有哪些相同点，有哪些不同点？颜色、形状、味道、大小等等，从各个角度来比较。我女儿有一个答案特别有趣，她说，“南瓜可以刻成南瓜灯，胡萝卜不行”。
我引导她再深入一步观察，我说：“是的，但是你知道为什么吗？我给你一点小提示，南瓜和胡萝卜，谁的里面更硬更难挖一点？谁的里面有瓤？”
平时我喜欢女儿能和我摆事实，讲道理。比如她要什么买东西，或者要我带她玩什么，她需要给出理由来，用一、二、三的证据和逻辑来说服我。这个过程就是她不断地联系如何推理别人的诉求（也就是我的诉求），结合自己的目标，说出有说服力、有逻辑的推理的过程。这个过程中，如果她的推论有错误，我会指出来。慢慢的，她说话就会开始有理有据。
亲子阅读的时候，也是培养孩子批判性思维的好时机。
比如，读完《咕噜牛》，问问孩子：你认为，如果老鼠没把咕噜牛吓走，结果会发生什么事？为什么？这样有逻辑的讨论，鼓励孩子论述，给出多个理由。还可以鼓励孩子下结论：小老鼠勇敢吗？你为什么这样认为？问问孩子的观点：你喜欢这个故事吗？为什么？
再有，我习惯科学的思维方式，也就是观察、假设、检验、反思和调整。陪女儿玩的时候，我也会教她这些步骤。不是让她背这几个词，是动手实验，用具体的内容教她科学思考方法。
去年冬天，北京下雪不多，好不容易遇上一场雪，我们赶紧出去玩，在雪地里踩脚印，扔雪球。玩一会儿我女儿发现，雪花在手里会“变没了”，变成了水。她特别好奇，来问我，这是怎么回事。我说：“你猜猜？”她说，可能是手捏太紧，把雪花捏碎了。我放一点雪花在手心上，摊开手给她看，她发现，雪还是会变成水。
我告诉她，可能是雪花怕热，我们的手温度高，雪花就化成了水。她似信非信，说，“你怎么证明呢？”哈哈，这种想法我挺喜欢的。我说，家里的温度比屋外的温度高，雪花怕热，回家应该会变成水，咱们试试看吧。
我跟她一起拿了一团雪回家，装在碗里。她过一会儿去看一下，边看边嚷嚷：白雪变透明了……透明的雪变成水了……全都变成水了。然后她又开始思考，雪变水怎么变得这么慢呢？雪花明明掉到我手上就化了呀？
我启发她：“你手上只有一小片雪花，咱们这可是一大团雪。还有啊，雪怕热，一般热和特别热，是不是也不一样呢？”她立刻穿衣服跑出去，又挖了一大团雪回来。在暖气片上放一点儿，在阳台上放一点儿，忙个不停。
你看，在这个过程中，她先观察到雪会化，然后我们提出一个假设，再去检验这个假设是否成立；她又反思，观察到雪化的速度慢，再假设原因，再去调整条件检验。简单的科学实验，就是这样的一个过程。
批判性思维不是一项技能。不存在教会孩子一套批判性思维就能保证他可以应用到各个领域中去。批判性思维取决于你在不同领域的经验，这个经验包括知识和实践。我们需要在具体情景和具体内容中教孩子。我常用的一套思维方式是观察、假设、检验、反思和调整，我也常用这套思维方式教孩子。
今日得到
1. 批判性思维的两个误解：第一，以为批判性思维就是去批判、去怼别人；第二，以为我们可以“教”会孩子批判性思维。
2. 一个推理能力很好的孩子，不代表他的判断和决策力也会同样好，更不代表他一定能做对所有的推理题，遇到陌生领域的题目，一样可能出错。所以，批判性思维能力不可教，因为它严重依赖于你对一个领域的知识掌握了多少。
3. 培养孩子的批判性思维，你要从日常做起，让孩子积累一定的领域知识和实践经验，在生活中教孩子使用批判性思维，给孩子营造良好的科学思维环境。
第43期思考题
Dr. 魏
今天的思考题：说说你家孩子，做过什么跟批判性思维相关的实践活动吗？可能是一句不经意的话，也可能是玩耍过程中的小举动，欢迎结合今天的内容，在留言区分享出来。
第42期金牌家长：牛牛
上期的思考题是谈谈你跟孩子玩过的科学活动，金牌家长我颁给宝妈@牛牛。
她说她们家女儿从小对星空非常感兴趣，平时也喜欢画太空、银河、太阳系。这位宝妈鼓励孩子探索自己的兴趣，会带女儿看星空视频的展览等等。
女儿五岁的时候，她们仿照星球和太阳系轨道的样子，用纸箱子、黏土、颜料等材料做了一个逼真的太阳系模型。后来，女儿觉得还不够，她说：“太空里的星球都是自己飘着的，可是我们的星球是拿绳子吊着的。”然后她们开动脑筋查资料，研究了磁悬浮的原理，在网上买了各种吸铁石做实验，最后还真做出了可以保持悬浮，一直旋转的星空模型。
后来，她们甚至加入夜光材料，让星空模型在晚上还能发出漂亮的夜光。在制作星空的过程中，孩子不知不觉学会了太阳系星球的中英文，还学会了提出问题、检验问题的科学思维方法。我觉得确实像这位宝妈说的，兴趣是孩子最大的驱动力，学习成绩等等都只是兴趣附加的成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