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的幸福

卑微的幸福（1040字）

    文  郝秀苓

 一听到老歌曲由远而近，就知道是扫垃圾的老邢来了，我赶紧提起垃圾桶，一边倒进老邢的垃圾车厢，一边逗他：“老邢头，别老听老掉牙的歌曲了，来点现在流行的。”老邢笑笑不语。

    老邢是东北人，带着老婆孩子来天津打工，孩子成家立业后，老邢也老了，找不到好工作，在小县城当环卫工人。他头戴黄色环卫帽，上身穿个盖过屁股的黄环卫坎肩，坎肩衣袋里的mp3循环地播放经典老歌。他一边投入地听着，一边仔细地扫垃圾。

   老邢左手提一个带把的黄布口袋，右手拿笤帚，仔细地扫着收着路上的纸屑、烟头、树叶，不放过每一个死角。遇到饮料瓶、纸夹壳，他把笤帚移到左手，腾出右手再弯腰捡起来，脸上露出一点小兴奋，大步迈到垃圾车厢前面。车厢前面，老邢用粗铁丝做的挂钩上，并排挂着两个编织袋，他把饮料瓶放一个袋子里，把纸夹壳放进另一个袋子，再大步返回刚打扫的地方。老邢扫垃圾非常认真，便道上的砖缝都用笤帚尖剔一下。

    我有时故意逗他，猛踹一下老邢身后的柳树，哗哗掉下几片叶子。我就指着叶子喊：“老邢头，没扫干净。”老邢快速转身，两眼像雷达快速扫描，再快速跑过来，把柳树叶扫进垃圾袋，再快速跑回去，那神态让谁看了都会弯腰大笑。

    有时我也给他指点迷津，告诉他，行人太多，马路扫不干净，别太认真，等垃圾多了再扫，自己也能歇歇，老邢又笑笑不语。从早上到日落西山，一条马路他从西头扫到东头，再从东头扫到西头，一天不知往返多少次。

   唯一歇歇的时候是中午，也是老邢最幸福的时刻。他把车停在马路牙子边，垃圾袋、笤帚放到车厢里。老邢摘下帽子，在大坎肩前后拍打拍打，再带到头上，弯下腰双手前后左右地再拍打大腿、裤脚。然后，从垃圾车把前的小框里拿出水杯，先喝一口漱漱嘴，再喝一大口，一点一点地吐到捧着的双手里，吐一点，双手搓洗搓洗，再吐一点双手搓洗搓洗。他如果进哪家店里，洗手、休息都是欢迎的，但他从不讨扰。

    洗完手，老邢坐在商铺的侧台阶上，从裤口袋里掏出智能手机，打开视频。接通后，屏幕上他一周大的孙子，扬着胖乎乎的小手扑打着屏幕喊爷爷。此时，老邢的脸像一朵绽放的菊花，一口一口地应着：“哎，哎……”屏幕里儿媳妇说：“亲亲爷爷。”大孙子小嘴努过来，老邢把腮帮子凑近屏幕，大嘴乐得要留口水。

   我惊叹：“老邢，你土豪啊，用流量看视频。”老邢笑笑不语。

  一会儿，老邢的老伴送饭过来，老两口一起坐在台阶上吃饭，边吃边讲大孙子的可爱，满脸的幸福。

   郝秀苓：天津市静海区人，静海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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