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问世间，情是何物？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谛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几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摸鱼儿·雁丘词》

尘世风烟，岁月茫然

谁能许年华不散

那些过往啊，早已无言

花开花落虽无意

只是，太匆匆

缘生又缘灭，全都输给了时间

也许，这只是一个美丽的错误

浮世无常，转眼落花便成冢，灯火也阑珊

可记忆却依旧停留在昨天

哪怕只是一个人的回忆

因为，记得你就好

想到这首词，总是一刹那会有千言万语在搅动思绪，呼之欲出时却又哑口无言，归于惘然，总是显得有些模模糊糊。不知该用怎样的字句描写开头，去开始拓写它的点滴印象，突然地想起曾经写的一首诗，思忖片刻后，决定用来做开头。

词的作者是金代文人元好问，可以说他完全是一个被埋没了的大才子，他的诗文，他的才情，他的成就，毫不亚于那些家喻户晓的唐宋文人。那年，他在赶赴并州应试途中，遇到一个打雁人，同他说道：“今天射杀了一只大雁，另一只本可逃脱，却在空中悲鸣不已，最后竟一头栽了下来，殉情而死。”元好问听后，黯然了很久，花钱买下了那两只死雁，将他们合葬在汾水旁，又由此有感而发，写下了这首著名的《摸鱼儿·雁丘词》

当时的元好问，年岁尚小，或许尚不知情为何物，或许已有过那样的经历，然而这次的经历定是叫他终生难忘了。而那位打雁的人，或许已沉浸在深深的自责中，可是世人大概仍是要感谢他的吧，若不是他也就不会有这首词的诞生了，而那两只雁能死而同穴，也不失为是一种幸福。

此刻，将内心思绪付诸文字，在键盘上一个字一个符号敲击着，我仍在重复地播放着电视剧《大旗英雄传》里的配乐眷眷柔情，那是之前觉得极为适合开头那首诗的音乐，现在我也想拿它一起来感受元好问的《雁丘词》，悲凉的旋律，令人不禁潸然泪下，似乎是瞧见了当年那悲凉的“雁丘”。然而，世人始终还是羡慕它们，因为这至死不渝的忠贞爱情，已无法消失，也无处淡忘。“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从此，会有许多人，来凭吊它们，也是在凭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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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说到这首词，总忘不了金庸武侠小说《神雕侠侣》里的李莫愁，元好问的《雁丘词》是她的“主题曲”，这个女子，尽管杀人无数，却仍是让人心疼。古墓寂寥，就连上天免费赐予的阳光都无法享受到，外面的烟火人间，该是多么诱人，多么想去看一看。遇上陆展元，是她命里逃不开的劫难，她是那样深深地爱她，她刚涉足人间，什么都不懂，只是爱他，然而那人终究负了她，娶了别人。或许，她可以就此回头，但就是那情之一字，泥足深陷后，如何还能后退。

在改编版的电视剧剧情中，她大闹陆展元婚礼，却被在座一位高僧所阻拦，定下十五年之约。十五年之后，她仍是放不下，去寻他复仇，然而他呢，连死都不愿死在她手里，拔剑自刎。

她本是一个善良的人，更是一位美人，却因为这一段情殇，变成了一个杀人狂魔，一提起“赤炼仙子李莫愁”武林人士皆闻风丧胆。陆展元说她根本不懂爱，她只是想要占有罢了，可是就是这“占有”，让她到死都忘不了，多年之后，她葬身火海，面对熊熊烈火，她没有丝毫畏惧，仍旧唱着：“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生死相许……”

而说起《雁丘词》，也不得不提及作者元好问的另一首好词：

问莲根、有丝多少，莲心知为谁苦？双花脉脉娇相向，只是旧家儿女。天已许。甚不教、白头生死鸳鸯浦？夕阳无语。算谢客烟中，湘妃江上，未是断肠处。

香奁梦，好在灵芝瑞露。人间俯仰今古。海枯石烂情缘在，幽恨不埋黄土。相思树，流年度，无端又被西风误。兰舟少住。怕载酒重来，红衣半落，狼藉卧风雨。

——《摸鱼儿·问莲根有丝多少》

这首词给人们讲诉了一个故事，词的小序说道：

泰和中，大名民家小儿女，有以私情不如意赴水者，官为踪迹之，无见也。其后踏藕者得二尸水中，衣服仍可验，其事乃白。是岁此陂荷花开，无不并蒂者。沁水梁国用，时为录事判官，为李用章内翰言如此。此曲以乐府《双蕖怨》命篇。“咀五色之灵芝，香生九窍；咽三危之瑞露，春动七情”，韩偓《香奁集》中自序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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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恋人相爱，却不为双方家长认同，最后双双投河自尽。上天似乎也怜悯起这对痴男女，令池中荷花并蒂而开，痛惜着这段爱情的惨烈。作者写这首词就在《雁丘词》之前，可以说后来的《雁丘词》也是深深受了这个故事的影响。

记得一首很美丽的诗《我的信仰》，作者是席慕蓉，诗中有着这样的诉说：我相信，三百篇诗，反复说着的，也就只是，年少时没能说出的，那一个字。问这世间究竟情为何物呢？世间最有灵性的人会因爱而殉情不难想象，可为何连两只大雁都会如此？这个问题，有没有人回答过呢？然而，即便是没有答案又如何呢，因为我们都懂得：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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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潇湘 2015.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