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景糙道具差5毛特效，老金庸剧到底好在哪里？

文章转自： 六神磊磊

一
一直都很想好好说一说翻拍金庸剧的事。今天认真聊一下。
老金庸剧现在又续命了一次。金迷可能知道，优酷最近修复了一批经典金庸剧，把怀旧进行到底。什么《难念的经》啊、《归去来》啊又再度响起来了。
C罗最多火三年，这是郝海东说的。老金庸剧到底可以火几年？谁都回答不了。
被修复，说明有价值。现在《士兵突击》《大明王朝1566》等都有了修复版，纷纷续命成功。 从表单上能看出来，被修过的金庸剧都是经典。包括95版《神雕侠侣》、97版《天龙八部》、01版吴启华的《倚天屠龙记》等等。过去只有渣画质的，现在都有了高清版本了。 找到剧一看之下，我也吓了一跳，怎么说呢，简直像是修复了我的青春。 从来没有看过这么清楚的李莫愁：

还有清晰的李若彤：
纤毫毕现的鸠摩智，贱贱的表情每一帧都很清楚：
而且，修复之后，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发生了，就是年轻人居然纷纷跑去围观。
苏有朋版和吴启华版的《倚天屠龙记》，修复以后人气暴涨，报道说播放量增长达到451.8%和80.6%。还有陈小春的《鹿鼎记》也播放暴增，都是老树开花。我办公室里两个90后，都不爱看翻拍的新剧，爱看老剧。
这真是一个费解的现象。我们老一辈怀旧可以理解，怎么年轻人也来凑热闹？ 我觉得很大程度上都是一些新剧的衬托。
就像郭德纲说的，我并没什么了不起，都是同行们的衬托。
二
吐槽新剧，好像成了规定动作，往往一上映就恶评滚滚、评分狂泻，导演编剧被万众赶上思过崖。 大家一说起金庸剧，就总是过去的好，过去的经典，TVB最经典。 其实有没有人想过，过去的“经典”到底真好还是假好？新剧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烂？到底差距在哪里？ 我也经常反思，是不是由于先入为主，老剧留下的印象比较深？不戴大棉帽子就不是胡斐？脑袋上不裹块布就不是乔峰？

又或者说这是人类的通病，喜欢是古非今，对新的东西比较挑剔、苛刻，而一说过去的就都是好？ 可能多少也有一点这方面的因素。 有一说一，95版的《神雕》是我能看的年代的极限了。像83版《射雕》这样的老经典，真让你去从头到尾完整看几集，估计多数人也看不下去。还是糙。 就像我印象里，总觉得小时候有部《金剑雕翎》很好看，可是真找到片源一看，那简陋的场景，塑料一样的瀑布，实在吃不下去啊！

你看，你能吃下么？

三
可是，个人觉得怀旧这还真不是问题的关键。
否则你解释不了90后也去围观老剧。 新剧的问题到底在哪里？长篇大论的不讲了，就列几个细节来对比。不针对任何演员个人，纯是说戏。 比如同样是《天龙八部》里的一个情节：王语嫣和段誉被大雨淋成落汤鸡，跑到一处碾坊躲雨，换衣服。 老《天龙八部》里，王语嫣换衣服遭遇尴尬时的眼神是这样的：

你的感觉是什么？大概是： 她是真的淋湿了。
她是真的受惊了。
她是真的在无助和羞涩。
她是真的初出家门，未经江湖风雨和人事的少女。
她是真的王语嫣。 再对比一下后来拍的《天龙八部》。我没有刻意选特别糟的版本，还是拿相对口碑比较好的一版来比。 在这里，王语嫣遭遇尴尬时的眼神是这样的：
你体会下这区别。而且导演、编剧还自作聪明加了几句台词： 段公子，我换衣服哦！你眼睛绝对不许睁开哦！ 看了这个表演、眼神，你的感觉是什么？ 她是假的淋湿了。
她好像并不怎么害怕，也不怎么羞涩。
她在提示他把眼睛睁开。
她不是王语嫣。
她就是刘亦菲。 那些“经典”老剧，演员们演的是角色。而新拍的剧，演员们演的是自己。 再来看另一个对比，是《倚天屠龙记》里的一处情节：杨逍强撩纪晓芙。 请听题：看了以下两张图，你觉得图中的男人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这个是老剧版本的杨逍：

看图之后，我觉得他心里想的是： 我很喜欢面前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真有意思。
真的很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感觉。 而下面是新版本的杨逍：

看图之后我觉得他想的是： 我帅吗？
我难道不是非常帅吗？
难道你们没有发现我非常帅吗？ 你们看了之后是不是也有同感。 因此很多新剧的问题就是——不让人信服。故事不让人信服，人物不让人信服。 过去拍戏时很多东西都匮乏，服化道都不行，所以靠表演和故事去撑。而现在有了服化道了，有了点技术了，表演和故事却垮了。
四
从这里还看出许多新剧的一个问题，叫做“扁平化”。
就不说什么低幼化和低智化了，说扁平化显得文一点。 上面举的两段情节，段誉和王语嫣，纪晓芙和杨逍，本来是两类完全不同的爱情故事。 一个是呆萌、青涩、朦胧，两个少不更事的人初闯江湖。另一个是挣扎、纠结、彷徨，而终于决绝选择，如赴死一样去爱。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爱情故事。 可是在各自的新版里，它们被拍成了一个故事，那就是——现代都市情场里，男女玩家们的欲擒故纵的游戏。 编剧和导演自作聪明给王语嫣加上了那一段调情，让她对段誉说：你眼睛绝对不许睁开哦！ 于是这个故事立刻变成了刻意暧昧的、欲擒故纵的平庸故事。它就扁平化了，庸俗化了。 你看老经典，总觉得像一座山峰，几个演员、一套故事撑起了高度。而一些翻拍新剧呢？不大像剧，而像是一套彩色画册、或者是一套MV之类的东西。 这就是所谓的“扁平化”了，内核变得庸俗了，扁平了。
更多的今天说不完，为免变成大吐槽，不多说了，以后找机会再说。 五
其实，老剧不死是不可能的。老剧也在慢慢谢幕。有几部我自己感情最深的，现在被提得也很少了。 比如84版台湾中视的《神雕侠侣》，孟飞、潘迎紫演的，我小时候没少播。主题歌很燃、很直接，记得歌词叫什么“拔长剑、跨神雕，心系佳人路迢迢”。每次主题歌响起来时，都觉得热血沸腾。
记得是寒假在亲戚家做客时看的，不在客厅，而在别人主卧的小电视上看。每天夜里非守着看完，把主人困得东倒西歪了才肯睡觉。回房后，还要在床上练几下蛤蟆功。 可是今天这部剧已经慢慢淡出人们视线了，像是一个远古的故事。 目前有高清翻版的剧中，感情最深的就是83版射雕了。 小时候还记得表哥对着电视剧流哈喇子，说：黄龙，黄龙。我还心想，一条黄龙有什么好馋的。我还是一条小青龙呢。 后来再长大一点点，才知道了哈喇子的原因。 这一版的修复也是挺成功的，怀旧的老人，或者是好奇的小朋友们也可以去看。

其实，别看我们吐槽，相信多数人也是真心希望能拍出更好的新金庸剧。毕竟什么都在进步对吧。
我自己并不喜欢总向年轻一代兜售老经典，说什么快来看看吧，这是你叔我的青春之类。
青春这种东西是不适合贩卖的。它是秘密，只有同一代之间才能分享，大家彼此才听得懂。就好像足球里的R9罗纳尔多、巴蒂斯图塔，都是我这代人的秘密，别人去看再多老视频也不会真正理解的。那是只属于一代人的秘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