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离

        昨天调转到其他项目组的人事调整正式生效了。Lark上显示我也已经不再是W的一员。就像P说的，“我也没想到我会是走的那一个，我本来以为我会呆很多年”虽然W已经不再是以前的W，虽然和UED的合作非常不愉快，虽然一直BUG多到怀疑人生，虽然一直是加班最多的feature team。但从来都没有过要走的想法，也许是因为刚来W时众志成城的那份感动，也许是因为身在最重要的feature的责任感。所以当leader跟我沟通需要去其他team的时候，内心的感受一边是惊讶，一边是困惑。彷如一个从来只顾埋头于代码中的人终于抬起了头看了看这个世界。

        程序员大概是对项目没有太多感情的。当然也不排除有些责任心很强的人将项目看成自己的亲儿子。但是我诚然是属于对项目没有太多感情的那一类程序员。我想，大概相比起产品成功与否，我的价值感已经在代码完成的那一刹那就结束了。程序员的乐趣来自于制作玩具的过程，制作技艺本身的提升，创造与毁灭，而玩具制作出来有多少人玩，我并不关心。优化用户体验，那只是职责所在，绝非兴趣。所以H问我，如果给我更多的的钱，会不会走时。我的答案是肯定的。她略带鄙视的说，那你并不是一个热爱的人。我，确实不是。我热爱的只会是一个好的团队所拥有的那种不言自明的默契，那种众志成城的孤勇，而绝对不可能是某个项目。跟谁在一起很重要，做什么不重要。

        程序员都有一个普遍的担心，那就是写业务代码对于技术没有提升。而技术不能提升的直接结果就是拿不到更高薪的工作。这个问题非常有争议，我们姑且不去讨论这个结论的正确性。但不可否认的是，业务本身和程序员技术的提升是有一定的矛盾存在的。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优先级和最重要的事情。大部分公司都希望自己员工的能力能够停留在刚好Cover他工作的水平，太高就会跳槽，太低又不能满足工作要求。每个人都成长为架构师，一来公司不需要那么多架构师，二来公司也养不起。所以公司的成长和个人的成长也是有矛盾的地方的。有一部分短视的公司就会抑制员工能力的成长。而忽略员工能力成长后高飞远走也会带来的反哺和帮助。996诚然也算是其中一部分。这也大概是程序员对项目没有太多感情的另外一个因素。

        程序员大都不擅于表达，这种不擅于表达并非指表达能力上的缺陷或者逻辑不清楚。恰恰相反，程序员在整个生产流程中所担负的沟通的任务是最重的，对业务逻辑的理解和拆分也是要求最高的，因为实现需要细节，而细节都在程序员的脑子里。代码不会说谎，if后面就是else，else里面是什么，产品可以不想，UED可以不想，但是程序员必须要想。程序员的不擅于表达更多的在于，程序员团体太过善于反思与自省，从而总是倾向于说Yes，从来不说No。因为程序员每天都在和程序打交道，程序不会说谎，程序说你错了，那一定是你错了，至于你哪里错了，除了反思你别无他法。于是便形成了后天的条件反射。明明是其他人的问题，却总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明明是制度的不合理，却要反思是不是自己能力不足。何其可悲？但是忍耐，总是有限度的。所以一个程序员，最重要的就是要保持用脚投票的能力。

       前面说到W已经不是以前的W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感受。随着项目规模的扩大，业务复杂度的提升，人员的增多。摩擦，矛盾，利益冲突都越来越多，再也没有了以前的简单坦率。而我个人最反感的，则是UED对于产品需求的过度干涉，以及合作方式。我个人的感觉，RD和UED已经不是合作关系，简直是从上下游关系变成了上下级关系，对RD工作指手画脚。并且过度站在UED的视觉体验上对产品需求进行变更。每次视觉稿出来后，都会发现跟PRD有较大出入，延伸出很多UED个人觉得能提升用户体验的需求。而这些需求仅仅出于视觉体验，所以当然不可能是完备的，于是开发过程中便总是有各种细节，矛盾，逻辑不通，反思，重推，沟通。RD的开发时间无限被压榨，BUG满天飞。到头来，所有人都觉得RD开发质量差，RD产出少。说实话，开发久了，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水平。但是上游的人却没有足够的反思。这个世界最可怕的就是，即使是坏人，每个人也都觉得自己是正确的。同样一句话，各自有各自的理解，各自掌握了各自的真意。我和很多RD都聊过，大家在之前的公司都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而大家也普遍觉得这是一种不正常的现象，大家也普遍心里是觉得不舒服的。可是不正常的现象，一再延续。如果对于产品是有帮助的，尚且可舍小而为大。然而长远看来，恐怕并不如是。这个问题也非常难反馈，因为用户体验确实是UED说了算，即使界限不清，职责不明，他就是担任了一部分产品的角色，交互的角色，越俎代庖，也并没有什么绝对的不正确。问题更多的在于，就像他们自己曾指责别的部门时所说的，又做出题人又做裁判。你说体验好，那究竟好不好，投入和收益是否成正比，谁来衡量？至少我们RD普遍不认同现在的做法。

        基于以上，从来没有想过要走的我，当接到这个消息后。既然动了想走的心思，就收不回来了。当然W我仍然是很看好的。因为多年的职场生涯早已经让我明白，一个产品成不成功和一个团队里面的人是否有幸福感，leader是否合格，技术是否先进，其实都没有决定性的关系。然而我还是希望那些有幸福感的团队做出来的产品能够多多成功。否则，被劣币驱逐的总是良币。成功者说的就是真理，这样的成功我不想参与。

        与此同时，得知J要离开的消息。痛失好友，不甚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