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价值链下中国本土企业的创新效应

张杰，郑文平. 全球价值链下中国本土企业的创新效应[J].
经济研究2017(03): 151-165.

摘要

基于中国本土企业参与全球价值链中“出口引致进口”的特征事实，本文将企业的中间产品进口和产品出口纳入到统一的计量框架内，依靠所构建的符合中国企业进出口行为特征的多重工具变量体系，实证检验中间产品进口和产品出口对中国本土企业创新活动的影响。重要发现包括: 从进口角度看，进口促进了一般贸易企业的创新活动，但抑制了加工贸易企业的创新活动。在区分不同所有制的情形下，进口对从事一般贸易的民营企业创新活动产生了更强的促进效应，而对从事加工贸易的民营企业创新活动产生了抑制效应。从出口角度看，出口未对中国本土企业创新活动产生显著影响。机制检验发现，与发达国家开展的进出口贸易均对中国本土企业的创新活动造成了显著的抑制效应，这种抑制效应在民营企业进出口行为中表现得更为突出。上述发现在一定程度上验证了中国本土企业所遭受的全球价值链俘获效应假说，为在持续推进对外开放背景下如何有效实施中国的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提供了必要的政策依据。

(一) 研究背景

自20 世纪90 年代以来，以产品内分工形态为主的全球价值链分工和贸易体系，已经成为推动全球贸易扩张以及促进各国经济发展的核心模式。参与全球价值链的发展中国家本土企业而言，依靠从发达国家进口高技术的中间产品来生产组装产品再向发达国家乃至发展中国家出口的行为，究竟会对发展中国家的本土企业乃至经济可持续增长产生怎样的影响? 近年来，此类问题引发了大量文献的关注。作为参与当前全球价值链体系最深的发展中国家之一，按照全球价值链“俘获”或“锁定”效应理论，中国本土企业在参与全球价值链中是否也遭受了这种特定的“俘获”或“锁定”效应? 从而使得中国本土企业自主创新能力的提升，在对外开放过程中受到了不可忽略的阻碍? 对这些问题的深入研究，既可以全面理解对外贸易对中国经济可持续增长的综合作用，也可为中国当前对外贸易政策的调整，提供有价值的政策调整依据。

(二) 研究理论和假设

(1) 促进效应假说：
1)从进口方面

• “进口中学习”效应：发达国家中间产品内含工艺秘密、技术诀窍和创新知识，可以通过溢出效应被发展中国家学习吸收。
• 创新聚集效应或创新成本降低效应：发展中国家的本土企业将自身非擅长的中间产品，或者与自身核心技术能力或核心竞争力关系不够紧密的中间产品，通过采购或外包国外中间产品，对自身生产决策进行优化。这既可以降低企业自身的生产成本，也有利于企业将有限的资金和人才集聚于自身所擅长的创新环节，强化发展中国家本土企业核心创新能力的提升。
  2) 从出口方面
• “出口中学习”效应：一方面发达国家的消费者对来自发展中国家的进口产品，有着相对更高标准的产品质量、产品设计、生产工艺以及安全环保要求，另一方面在承接外包订单时发达国家的跨国公司或国际大买家会提供额外的工艺指导、人才培训以及产品设计等方面的支持，这会迫使发展中国家的本土企业加大创新研发投入，同时也可能会提升发展中国家技术创新能力。
• 规模效应：发展中国家本土企业的出口扩张，会带来生产方面的规模经济或范围经济。这会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企业前期创新研发投入的补偿与回报空间，激励企业创新。
• 竞争效应：发展中国家本土企业将产品出口到国外市场，特别是出口到发达国家市场，必然会面临更为激烈的市场竞争。为了应对这种来自国外市场的竞争压力，由于创新所具有的“逃离竞争”效应会发挥作用，这就对发展中国家本土企业的创新活动形成正向激励作用。
  (2) 全球价值链俘获效应假说：发展中国家的本土企业一旦进入到更高级的价值链升级进程，或者需要通过打造自主创新能力来继续推进功能创新升级或链条创新升级，就会受到发达国家的控制和阻击。发达国家就会利用各种手段来控制和阻碍发展中国家本土企业创新能力的提升，从而迫使发展中国家本土企业被“俘获”或“锁定”在全球价值链中创新能力较低、低附加值的生产组装环节。

(三) 研究设计

(1) 样本选取
本文的数据中国两大微观层面的数据库: 一个是1999—2007 年中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数据库。其中，有企业研发投入信息的样本是2001—2007 年间的样本数据; 另一个是2000—2007 年的中国海关统计数据库。按照最大效率的原则将这两大数据库合并，合并方法借鉴了Manova ＆ Yu( 2013) 等。由于样本数据涵盖了中国加入WTO的一段时期，关税等壁垒的取消促进更多的中国本土企业更深层次地参与到全球价值链体系之中。因此文章使用的研究样本就类似于处于一种“拟自然实验”的环境中。
(2) 变量设计
1) 因变量：企业的创新活动，用企业研发投入密集度（企业研发投入额与当年企业销售额的比值）和企业产品产出密集度（企业新产品产值与企业当年总产值的比值）分别表示。
2) 自变量：中间品进口（企业进口中间品额与当年企业销售额的比值）和产品出口（企业出口交货值与当年企业销售额比值的出口密集度）
3) 控制变量：企业规模（企业年均员工数的自然对数）、企业年龄（企业注册成立年限的自然对数来）、企业现金流（（企业税后净利润+ 企业本年折旧额) /当年企业总资产））、企业资本密集度（企业固定资产净值和当年企业年均员工数比值的自然对数值）、企业所面临的市场竞争程度（二分位行业中各企业的赫芬达尔—赫希曼指数）、企业所有制类型（国有性质、集体性质、独立法人性质和私人所有性质企业）。
4) 工具变量：进口层面：全球供给因素，进口关税，进口汇率，进口贸易成本；
出口层面：全球需求因素，出口汇率，出口贸易成本。

(四)稳健型检验

(1) 为了解决进口和出口变量和企业创新活动之间可能存在同步性的内生性问题，文章构建了中国情境下的多重工具变量体系，并对其进行了有效性检验。
(2) 考虑进口与出口对企业创新活动的影响，可能具有延续性和动态性特征。一方面将研发投入密度和新产品密集度指标的滞后1 期，作为被解释变量重新进行回归; 另一方面按照企业研发投入密度和新产品密集度指标的当期、滞后1 期和滞后2 期的平均值，作为被解释变量重新进行回归。
(3) 重新界定加工贸易和一般贸易的划分方法；
(4) 替换Cluster 的聚类处理对象，将各回归模型中的Cluster 的聚类处理对象替换为中国的各个省份；
(5) 替换控制固定效应交互项的构造方式；
(6) 考虑到行业动态效应和省份动态效应可能同时存在，我们将方程( 1) 中的行业和年份交互项虚拟变量，替换为行业－ 年份交互项和省份－年份交互项的双重交互效应。

(五) 研究结论

(1) 从进口角度看，进口促进了一般贸易企业的创新活动，但抑制了加工贸易企业的创新活动。在区分不同所有制的情形下，进口对从事一般贸易的民营企业创新活动产生了更强的促进效应，而对从事加工贸易的民营企业创新活动产生了抑制效应。
(2) 从出口角度看，出口未对中国本土企业创新活动产生显著影响。
(3) 机制检验发现，与发达国家开展的进出口贸易均对中国本土企业的创新活动造成了显著的抑制效应，这种抑制效应在民营企业进出口行为中表现得更为突出。

(六)研究贡献

(1) 基于中国这个参与全球价值链程度相对较深的最大发展中国家所得到的系列经验发现，支持了全球价值链体系对发展中国家本土企业造成的“俘获”效应假说，从而为全球价值链的理论体系提供了新经验证据。
(2) 其次，当前研究企业层面的进口和出口的相关问题，一个无法回避的难题就是如何在企业微观层面寻找企业进口或出口行为的有效工具变量，进而处理相应的内生性问题。文章尽可能设计了符合中国现实背景的多重工具变量体系，并尝试在一个统一的框架内解决微观企业的中间产品进口、产品出口行为和创新活动之间各种可能的内生性。这种研究框架和工具变量的设计方法，既是对已有研究方法的拓展，又可为后续研究提供重要的借鉴。
(3) 最后，文章密切联系中国的现实，将中国本土企业参与全球价值链体系的方式分为一般贸易和加工贸易这两种典型形式，再进一步从不同所有制类型的角度，深入探究参与全球价值链的中国本土企业进出口行为对自身创新活动的影响，为该领域提供了来自发展中国家的典型经验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