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露点”了吗？——谈谈咨询中的自我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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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遇到明星“露点”的消息，往往被人疯狂点击，因此，很多嫩模为了博眼球，在经意不经意之间，露上一点点，以便让人们产生关注，不过露出多少，往往难以把握，太少了没人关注，失去意义。如果三点全露，那就变成了限制级……
在咨询过程中，其实也有“露点”的技术，不过，不要想歪了，并非咨询师在咨询室里面暴露身体，而是咨询师敞开自己的心扉，暴露在来访者面前。这种技术，心理治疗大师欧文·亚隆在他的著作《给心理治疗师的礼物》一书中，称之为“ 自我暴露”。

咨询师和来访者是什么关系

对于咨询师和来访者之间的关系问题众说纷纭，对于生涯咨询来说，比较主流的观点是：

在生涯咨询的过程中，咨询师与来访者是“同盟”关系。

这个概念至少包含两重含义：

• 咨询师和来访者是战友。双方一起面对来访者当前的生涯问题，来访者敞开心扉，咨询师利用专业知识和技术，帮助来访者一起面对问题，挑战问题，最终解决问题。双方彼此拥有权利和义务。
• 咨询师和来访者必须相互信赖。咨询师必须相信来访者“自己有能力解决自己的生涯问题”，因此不能越俎代庖；来访者必须信任咨询师的能力和操守，保持开放心态去提供信息，勇于面对自己的生涯问题。

这里面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来访者有提供自己真实信息的义务，与此同时，咨询师有保密、同时从这些信息中梳理澄清问题的职责。那么，咨询师本身，有没有提供自己信息的必要和义务呢？

欧文·亚隆在他的著作《给心理治疗师的礼物》中认为治疗师（咨询师）和病人（来访者）之间的关系是“ 旅途伙伴”。这个词和“同盟”一样，一方面：

消除了“你们”（被痛苦折磨的人）和“我们”（治疗师）之间的区分。

另一方面：

深刻揭示了给与和接受帮助、诚实和欺骗、医治者和病人的意义。两个人以极其不同的方式获得帮助。

既然是旅途伙伴，很难想象当一个人友好的说：

我来自山东威海，我想去北京，你呢？

而另一个人却说：

我们一起看看你怎么去北京最方便快捷，但我不能告诉你我来自哪里，想往哪里去……

这似乎不是旅途伙伴正常的交往方式，因此，欧文·亚隆大师在这本书中提出了治疗师（咨询师）“自我暴露”的话题。

自我暴露是真诚的需要

当下很多人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心理咨询师（生涯咨询师），她们很享受这种在咨询过程中指点来访者，解决他们心理或生涯问题的感觉。从一开始，就利用各种头衔、证书告诉对方自己的不凡，然后期望自己的头衔、证书等等带来权威，并取得来访者的信任……尽管这种期待始于助人的愿望，但我似乎更加认同欧文·亚隆先生的观点：

与病人（来访者）建立真诚的关系本身就要求我们放弃行使魔力、神秘和权威的权力。

亚隆把对病人（来访者）的真诚放在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他甚至认为，治疗最重要的途径就是“让病人（来访者）向另一个人（治疗师）完全呈现自己而仍然能够被对方接受”，因此，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凌驾于治疗师（咨询师）和病人（来访者）之间关系的维持。在这个过程中，治疗师（咨询师）最宝贵的资源就是他（她）自己。

所谓最宝贵的资源是自己，我的理解包括三重含义：

• 在一对一的咨询（治疗）过程中，督导、资料书籍、甚至一些工具、药物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咨询师本人和来访者的直接沟通。
• 在治疗（咨询）过程中，治疗师（咨询师）和病人（来访者）建立相互信赖的关系就如同杨过小龙女双剑合璧一样，能发挥绝大威力，以战胜强敌。
• 为此，咨询师必须利用“此时此地”技术，“设身处地”的为来访者利益着想，如果必要的暴露有利于建立关系，解决问题，那么就应该大胆的“裸露”出来。

自我暴露的三个类型

自我暴露，其实不是不管来访者怎样，都坚持暴露自己的私人信息，而是为了“真诚的和病人（来访者）建立相互信任的咨询关系，咨询师逐步暴露有关信息给来访者，以更好的完成咨询任务”。具体区分，治疗师（咨询师）的自我暴露有三种类型：

对治疗机制的暴露

对治疗机制的暴露是最基础的暴露。将自己打算和病人（来访者）使用的治疗机制是什么进行坦白。病人（来访者）去找治疗师（咨询师）进行治疗或者咨询，本身是因为自己遇到了焦虑的事情，而去咨询本身，面对陌生的治疗师（咨询师），身处一个以前没有接触过的行业（环境），得到之前没有经历过的体验，这往往可能即因遇到问题焦虑而咨询，面临咨询本身不知道结果如何，而再次焦虑（二级焦虑）。这种情况下，适当暴露咨询师自己的治疗机制，可以系统的，循序渐进的让来访者进入咨询过程，为建立信任关系做好准备。

对此时此刻感受的暴露

对此时此刻感受的暴露是一种在咨询过程中的自我保守。为了建立和病人（来访者）的关系，表达此时此刻对病人（来访者）的感受是必须的，这是一种共情的技术，但我们在暴露自己的感受同时，需要充分考虑的是——这种暴露是否能够促进病人（来访者）的利益。欧文·亚隆强调：

当病人（来访者）回忆治疗中自己的体验时，他们会想什么？答案既不是顿悟，也不是治疗师（咨询师）的解释。通常，他们会记得治疗师（咨询师）所说的积极的、支持性的话语。

这就告诉我们，在暴露自己感受之前，一定要斟酌判断，尽可能用积极正向的语言表达出来，在表达出来之前一定先问问自己“这么说对病人（来访者）是否有利”。

对私人信息的暴露

对私人信息的暴露。对于暴露治疗师（咨询师）个人信息，至今一直是一个敏感的话题。从某种角度上说：心理咨询师/治疗师其实是一个“高危”行业，当病人（来访者）产生移情的时候，往往会仇恨或者纠缠治疗师（咨询师），暴露治疗师（咨询师）私人信息，有可能被病人（来访者）干涉咨询师个人生活，严重时甚至有可能危及个人及家人的安全。对于这一点毋庸置疑。
因此很多心理咨询师非常在意个人信息的保护，拒绝向病人（来访者）透露任何私人信息。欧文·亚隆却说：

如果把治疗师（咨询师）的暴露在连续的分数上评分，我肯定我的分数会比较高。但是我从来没有暴露得太多了的感觉。相反，当我分享了我自己的一些方面之后，总是会促进治疗。

他认为一个人如果想要和另一个人有真诚的关系，就不太可能保持神秘到一点私人信息都不暴露出来。因此，当病人（来访者）想知道他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孩子，或者是否在会谈中感觉难以应付时，他都会直接的回答。那么，为什么作为心理治疗界的泰山北斗欧文·亚隆会这样做呢？我想有两个因素：

• 在自我暴露的同时对病人（来访者）询问过程本身进行探索。在来访者问及咨询师私人信息的时候，他会思考“提问本身”的意义，这也是一种“此时此地”技术的延伸。尤其是对沉默的来访者而言，他们的问题，不管是冒昧的还是冒犯的，甚至是挑衅的，都可以把对方的问题当做契机，把自我暴露当做一面镜子，更有效的发现来访者关注的问题。
• 暴露不能隐藏的，防止影响工作的。关于自我暴露，很多治疗师（咨询师）最大梦魇就是一旦开始，就没完没了。对于这个担忧，亚隆提出：不要让这种担心限制你的工作。那么，当你专注和病人（来访者）问题解决的时候，面对病人（来访者）提出个人隐私问题，像“旅途伙伴”那样回答，而不是全身心的抽离戒备，这是非常重要的。同时注意对于重要但没法隐瞒的咨询师个人秘密，如果重要到超出咨询本身的价值，那么何去何从也容易选择。

不自己的自我暴露和反自我暴露

正好，我的督导杜坚老师提出了一个问题：

我们常常会忍不住想自我暴露，但自我暴露时特别需要觉察，是什么在触动我想做自我暴露？哪些部分是围绕来访者的，哪些部分是自己的需要…这个需要是什么？

这是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当我们在咨询过程中忍不住进行自我暴露的时候，尤其是在病人（来访者）没有询问，自己就忍不住接口把个人信息暴露出来的时候，这需要一种觉察力，需要利用“此时此地”技术反省一下自己，我说的这个事情：

• 是否有利于我们两个之间关系的建立？
• 是否有利于来访者问题的解决(发掘)？
• 是否属于我个人某种情感的投射？

不要以为“我有一个秘密，让我告诉你……”就可以换得病人（来访者）的信任和秘密，有的病人（来访者）其实是拒绝咨询师自我暴露的，他们期待的是一个无所不能的治疗师（咨询师），而不是一个和他们一样，有痛苦，有迷茫，有困惑，甚至有过不能自拔经历的活生生的人。这种反自我暴露状态，不要随随便便暴露，但应该可以采用“此时此地”技术，了解病人（来访者）对治疗师（咨询师）的期待，澄清以后，进一步分析并打破不合理信念。

自我暴露是一个很“危险”的技术，对于新手咨询师来说，可能显得像是没有手柄的利刃，使用的时候，总是担心伤到自己。我们对待“自我暴露”的态度，要像禅宗神秀对待自己的本心一样：

身是菩提树
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
勿要惹尘埃

总之，自我暴露，慎用，但不可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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