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5》第二章 表白
除李靖李刚李世民李双江的儿子以外，每个应届毕业生，都逃不了一件难以推脱的事，就是找工作，而找工作又不得不面临一次或多次的面试，才有机会穿得像一个人一样干着像一只狗的下等工作。
要说面试之前，还先得有人招聘，我没招过人，不知那些企业家要的是怎样的人才，不论是技术好品德高身板挺外貌优不领工资的全才，是一张口就“干叼草”的语言天才，还是在社会混迹几年懂得人情世故的老狐狸，我认为这都跟谈恋爱一样，必须得你情我愿才能促成这一桩交易。
十一月的广东，虽然不会出现漫天风雪的情景，但在没有暖气供应的体育馆内，还是冷得恨不能带上棉被保暖。学校组织的招聘会上，人头涌涌，平时打扮休闲的同学们，都清一色换上了崭新的西装白领，打上领带，装得有模有样。
军哥显然是有备而来的，简历、专业证书、奖学金证书都不容落下，一副万事俱只欠工作的样子干劲十足。
他吹一口气，搓搓手说：“真冷，如果在外面，早就变雪人了。”
我扬一扬衣领，不屑地说：“不觉得哈。”
“你的西装呢？”
“冷啊，懒得穿。”
“你打算找什么工作？”
“我转了两圈，没看到哪个比较适合我。”
学校无偿唤来一百六十多家企业，什么贵金属有限公司，什么广告公司，什么培训学校，多得眼花缭乱，目不暇给，细看一眼，全都在招前台、助理还有储备干部等比较低级的岗位，要求掌握的技能多如山，而工资待遇则少如毛，难怪新闻上常说企业招人难，原来是工资少职责多，这比诸葛军师叫刘阿斗统领三军还难，人家好歹是自己的家业，而打工仔，充其量是领薪水的马前卒而已。
企业招人难，这无可厚非，粥少僧也少，但对比应聘者来讲，粥并非是吸引自己削发入寺的唯一条件，还有一个悬乎的条件——前途。什么是前途，汉语字典告诉你是“将来的光景”，而现实却无情地给你一巴掌，无非是赚更多的钱而已，至于哪些企业比较有“钱途”，一般少不经事的人会一口咬定就是大企业，大品牌，孰不知这些内部已成熟烂掉的大公司，年轻人要快速上位，要么技术层面要宽广，要么就爬上总经理的睡床，这也难怪许多用人单位招人的第一条件是：“性别女，五官端正”。因为一不小心下属不知趣地请了一个五官不正的男人，除了放着让自己颇有优越感以外，别无他用。
有些年轻人受不了苦，一毕业就瞄准了考公务员，还到了非银行学校税局不干的地步，毕竟也是，大学里头有一首打油诗，可说明一切：一个铁饭碗，瞎混日子不用管，五年有车又有房，神州大地任我闯。可惜的是考公务员比高考难得多，先说高考，实际上考不上也无所谓，有钱的可以出国也可买学位，没钱的可读技校厨师学校掌握一门技术；而考公务员的，先得花上大半年时间去学习和考试，人的距离，往往是在这个时候拉开，而你，只有不断地做题，就算万一考过了，没有关系也只得慢慢磨，奈何生活不仅仅只有自己，未来还有老婆，孩子，还有慢慢变老的双亲。
上百家企业外加千名毕业生，把小小的馆子塞得像在锅里下饺子一样，一家知名日语培训机构摊位前，排满了前来应征的人。
我瞥眼一看招聘海报，只见该公司只招两个岗位，初级日语老师和课程顾问，老师自然是与我无关的，但课程顾问，显然和我的要求有点儿符合，尤其是它的待遇。
工作要求只有简单的两句话：语言表达能力强；不甘于现状,有强烈的赚钱欲望。而它的待遇，则像南美天使瀑布般细长：
一，五天制；
二，不加班；
三，包吃住；
四，茶水间；
五，去旅游；
六，节假日；
七，补贴金；
八，底薪高；
九，购五险；
十，晋升快；
十一，满五年；
十二，派国外。
我想任何一人都拒绝不了如此有诱惑力的工作，我经不起诱惑，也往那队伍靠去。
半小时的等待，身后队伍越来越长，好不容易轮到我了，递上简历，即场面试。
他们一共俩人，其中穿深蓝色大衣的看起来颇为严肃的中年大叔先让我介绍一下自己。
“你们好，我叫李志浩，是软件专业的一名学生，我想应聘贵公司的课程顾问一职，我参加过演讲比赛，并最终获得三等奖，我觉得我有能力胜任这一份工作。”因为第一次面试，心情有点儿紧张。
“嗯，课程顾问的主要工作分为两大模块，分别是电话营销，课程安排和预约，你在学校有没有做过一些跟电话营销有关的工作？”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没有，但我在图书馆当管理员，有一定的工作经验。”
另一招聘人是一个较为年轻的大姐，两眉应是画上去，显深棕色倒娥眉月，鼻子已塌掉只露出两个孔，嘴巴因门牙的绽放而合不下来，看起来颇像一头猪，她开声问道：“噢……这位同学，你看到桌上有这么多求职简历，不如让你自己说说，你有什么优势让我们公司选择你，在这么多求职者中脱颖而出？”
我低头盯住桌上那一叠形形色色的简历，思考了一会才有勇气说道：“求职就像求爱，能否成功，都是需要双方的你情我愿，求职人如果不了解公司就来面试，那就像是求爱时的一时冲动，如果企业决定要人，那也是一种赌博，我相信无论是求爱或是求职，要认识一个人，并非三言两语就可以把这个人了解透切，所以，对于面试人或企业来说，面试这个行为就像是一场赌博，站在你们眼前的我，就是一个创造奇迹的筹码，人生苦短，何尝一试？”
讲完，我松一口气，而他们俩像是听了一场单口相声表演秀，面面相觑，然后大笑。
中年大叔猛点着头笑着热情地让我回去等消息。
之后我还投了几份简历，都是一些看起来颇为轻松的工作，但招聘人都不约而同地在最后时刻说了同一句话——请你回去等消息。
我陷入了漫长的等待，身边一个个同学都找到了工作，我除了羡慕和装不在乎，只能不停地在网上找工作发简历，客服、行政、人力资源我都曾寄出过，期间我收到了少数邀我去面试的，而结果，还是让我回去等消息。
这下我才真正明白到爸爸常说的“找工作不容易”。
后来我爸看我迟迟未能找到工作，万不得已才帮我问了一些亲戚好友，看有没有工作介绍，最后，在托了N层关系的情况下，才得到了一次难得的面试机会。
有关系的面试理应跟学校招聘会和网上投简历有很大的区别，起码中奖机会会大一点，而我这次不同，理由是我爸托叔辈的连襟介绍，才得到这一次难能可贵的面试，这样疏远的关系，我猜哪怕是和他女儿结婚，也不能叫做“近亲结婚”，生出的娃，也不会“三头六臂”。所以这次面试，跟过往一样是没有“靠山”可言的。
我面试的是一家从未听过的民营企业,首轮面试十分顺利，也许是身经百战却无一胜仗，所以我才小心翼翼，答好每一个问。
初进陈总办公室，我就被那大气的室内装修给吓到了，门里门外，格调完全不同，那仿古木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应是刚被拿来翻阅过的《曾国藩家书》单独置于桌檐之上，对面白墙挂着一幅字画，“浩然正气”四个大字十分醒目，金鱼缸内八条锦鲤欢快畅游。
陈总西装革履容光焕发，见我进来，他先是喝了一口茶，才开声说道：“我只有一个问题，就是——你有什么优势让我们公司选择你？”
这个曾回答过的问题，现在，我毫不犹豫地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因为我所面试的这个岗位是投资经理，需要很棒的口才，在学校，我曾经参加过演讲比赛，并最终获得第一名，在上课之余，我也参加了学校每年的招生计划，这是一个类似电话营销的工作，所以我对与客户沟通这一块相对来说有一定的实战经验，至于金融方面，我曾在贵金属公司里面实习过，也许贵金属和股票买卖有一点儿不同，但是因为接触过K线图这一类与之有关的图形，还有我已具备了对新闻应有的敏锐感，我相信自己可以胜任这个职位，并对接下来的工作充满了信心。”
陈总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让我回去等消息。
而结果，还是没有通过。
我想知道原因，想得个水落石出，打了电话问那个远房亲戚，他告诉我他朋友说我态度有问题，我不是很明白这所谓的态度问题，问清原因，原来是我头发太长，没穿西装。
这次该我笑了，我再拨通一个电话给军哥，他弄明白事情后，说了一句语重心长的话：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力量小，就不能站着看人，只能跪着说话。”
几个月以来所付出的艰辛努力，换来的只是无果之实，而脚踏实地的军哥，已经转正站稳，切身对比，眼泪瞬刻迸出，鼻子一酸，声线改变：
“我不会倒下。”
电话那头，多年同学兼兄弟的军哥答道，
“就算倒下又怎样？人生来是抬着出来的，死了也得抬着回去。”
命运多是相似弄人，逃避，只是一时之逃，直面，才是终生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