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这个故事前,先给大家看一张图。
图中讲的金融租赁(也就是融资租赁)对于工程机械行业的人来说,应该都不陌生。融资租赁是20世纪60年代世界金融创新潮流的产物,发展到今天,在全球已经成为仅次于银行信贷的第二大融资方式。
中国的融资租赁引进较晚,但随着这些年工程机械行业的高速发展,目前也逐渐走向规范化、国际化的轨道,也有越来越多专业的人才进入到这一领域。今天我们的主人公谢泽文,原来就是一名工程机械行业的融资经理,看看他在这座机械之城里发生了怎样的故事?
(下文为谢泽文讲述,王伦整理)
人生中的第一台电脑
我出生在革命老区——江西瑞金,87年的,今年30岁。
我们家是农村家庭,小时候父母在浙江打工,在温州的皮革厂做流水线工人,一年难得回一趟家。
我和妹妹从小就跟爷爷一起过,后来是外婆照顾。有时候会特别想爸爸妈妈。
农村的孩子想改变命运,只能靠读书。我那时读书很努力,成绩一向都很好,高中的时候考过全瑞金市第五名,不过2006年高考时没发挥好,才考了578分,报的第一志愿是山东大学,因为选的最好的专业,分数线没过,所以就到了江西财大。
去大学报名的那天,别人都有父母送,我是舅舅送过去的。他把我送到学校就走了,我看着别的同学跟自己的父母亲亲热热的,心里还是有点不太好受。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出远门吧!
大学期间,我的生活费只有400元/月,过得比较艰难。穿不了好衣服,也没钱出去玩,别人能吃鸡腿,能加餐,踢完足球能喝饮料,这些我都没有。
不过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二那年,我开始出去做家教,教的物理和化学。通过家教我买了人生中的第一台电脑,2200元,当时特别开心,很有成就感。
最初的梦想,是当个军医
其实没考上大学的时候,我想当个军医。
因为小的时候,家里面总说当兵的好处。也可能瑞金那边有这种传统吧,所以他们老给我灌输当兵光荣的思想。
之所以想当医生,是因为外公肝癌去世得早。九岁的时候,我外公就去世了,记得当时自己哭得特别伤心,后来见到外婆又比较辛苦。农村的医疗条件都很差的,生了病也不去检查。我大伯也是生病去世的,舅舅37岁就得了咽癌,丢下一家老小走了,可能这些对当时的我触动很大吧。
工作:最疯狂的时候,一个月放了一亿一千多万
我大学学的金融学,说实话,我们学校之前还是出过很多人才的,现在江西金融体系里的很多领导都是财大毕业的。只是大学扩招以后,本科文凭含金量越来越不值钱。
我还算运气好,还没毕业就找到了好的单位。
2010年3月份,学校招聘会,三一有一个专场,我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去参加了,没想到就面上了,职位是融资专干。在长沙培训了一个月后,(公司)让我们回去等消息。
过了七天,来了通知,说限我三天之内,必须要到达大西北(甘青宁)区域,(笑着)你看,这就是三一的风格。
从赣州到兰州,我一路坐了38个小时的火车,就这么独自去了大西北。当时领导是说,你先去那里待着,过段时间再给你调回来。谁知道这一去,就是六年。
我当时是在泵送事业部,负责办融资手续,管理档案、权证的。底薪2400,加上边疆补助600,就是3000块一个月。
刚去的时候不是很习惯,4月份的大西北还有点冷,办事处的条件不是很好,没有热水洗澡,第一天就洗的冷水,把我冻得够呛。床也没安排好。一张1.2米的行军床,我跟另一个融资经理挤了两个月。
2010年是工程机械行情最好的时候,我记得有一个月,我们三个融资经理,放了一亿一千多万的贷款,都忙疯了。
印象深刻的几件事
做融资的这几年,整个大西北,除了新疆和陕西,其它所有地方的县级市、地级市、县里、甚至镇上,我都跑过。见过好多风景,像黄土高坡、戈壁呀、沙漠呀、还有大草原,比起南方来,那边真的有一种苍凉的美。
我在那边遇到过几次印象很深的事,可以跟你讲一下。
舟曲泥石流
第一个是舟曲泥石流,被我碰上了。
刚去没多久,大概2010年8月份吧,我坐大巴从兰州去陇南的文县签单。文县旁边就是汶川,当时不是灾后重建嘛,很多工程设备都在那里,所以我们卖得很好。
到文县必须要经过舟曲。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晚上,在哈达铺镇新寨村,这个地方很有名的,当年红军在这里会过师。大巴车突然坏了。当时外面下着大暴雨,到处都在播防范泥石流的新闻。我因为急着去签单,身上什么也没带,领导一直在电话里告诉我,保证安全,保持通话,把我搞得都有点紧张起来。
因为没吃的,车上的人都饿得不行了,就到村子里的老乡家去讨碗面吃。村里的人也热心,都拿出吃的来。
吃完之后没别的地方去,大家就回到车子上睡觉,车子就停在那里连夜抢修。
等到了第二天中午,车子修好了,我们才又出发,结果没走多久,就走不了了。我们才知道,就在我们停车不远的路上,昨晚山坡塌陷,把整个路都埋了,如果当时车子发动机没坏,或者坏得再晚一点点,可能我们都被埋在里面了。
车上的人都觉得真是老天显灵,想想都后怕。
后来车子绕了三天的路才绕到文县,文县离舟曲不远,西北的县城小,跟南方的发达的小村镇差不多大。住的那个宾馆就在一个山坡下,宾馆前面是奔腾的白龙江,外面暴雨如注,新闻里一直在报道舟曲的泥石流灾害,那种感觉我真办法形容。总有种错觉自己也会留在这场暴雨里。
第二天,等客户来办完按揭手续,我就走了。我还记得当时是办的两台搅拌车的按揭,一百万,客户买设备是去参加汶川重建的。
西藏的小女孩
第二件事情是,我在局势最紧张的时候,去了趟西藏。
2011年12月份,西藏(地区)买了三一的第一台泵车,37米,210万,是我给办的按揭。
我坐了27个小时的火车到拉萨给客户办(融资)手续。哈哈,你说时间长?不到大西北,你永远不知道祖国的疆土有多辽阔,到处都荒无人烟,就说南疆到乌鲁木齐,那也要24个小时。
当时西藏的局势有点紧张,营销代表当天就飞走了,我在那里呆了七天,因为公权单位办手续要协调很多人嘛。
那天没什么事,我想自己好不容易到西藏了,也出去溜达溜达吧,然后就去了拉萨最有名的一条街——八廓街。
当时看到好多藏民围着八廓街的柱子的转经桶在行礼,平时我们在电视里看看好像还好,但亲眼看着这种仪式,还是很庄严肃穆的。
关键那时候大街上每隔十米都有一个荷枪实弹的特警在站岗,我才意识到气氛很紧张,街上汉人都很少的。
那天早上我没吃早餐,就找了一家早餐店,点了一笼羊肉包子。心想还是早点吃完回去吧!
刚吃了第一口,走进来一个五六岁的藏族小女孩,满脸污垢,穿着也很破烂,但眼睛特别亮。她就站在我面前,直直地盯着我。我当时愣了一下,考虑她可能是饿了,于是把包子递给了她。
她很自然地把包子接过去,然后边吃边警惕地看着我,然后在桌子上放了一把藏刀。
如果换了平时我可能觉得没什么,还会心疼她没饭吃。但当时周边环境那么紧张,那小姑娘又这么淡定,我怕她一会别又掏出个别的什么来,于是赶紧买单走了。
后来那几天,我再也没敢到街上去瞎逛了。
即将消失的县城
有一次,我出差去甘肃省的民勤县,看到了一生难忘的景象······
(见之前发布的——“是谁,吞噬了我们的家园?”)
每个人有不同的路,但谁说得清哪样才是精彩的人生?
我刚毕业的时候,每个月有3000来块的底薪,加上还有提奖,当时在同学当中算是非常好的了,他们都很羡慕。
所以后来,那些银行的考试我都没去了,就决心在这个行业好好干。
我的那些同学都参加了那些考试,后来大部分去了银行上班,从柜员开始做起,经过这么多年,他们现在都是什么副行长,行长级别的,最差的也是个信贷主任,收入和方方面面都比我好多了。
我觉得选择不一样吧,没有什么后悔的。每个人有不同的路,但谁说得清哪样的人生才是精彩的呢?
这些年,通过这个行业,让我这个农村的孩子,在城市里结婚、买房、买车、生小孩,也还算可以吧。
而且最最重要的,让我走过很多地方,认识一帮有着过命交情的兄弟。
真的,在如今这个年代,有这么一帮兄弟真是太难得了。无论是工作、生活,每天都是在一起。同一家公司,同一个宿舍,甚至同一张床。我们参与了彼此所有的重大事情,从工作到结婚、到买房,到后续他们创业,我们了解对方比了解自己还多。
现在虽然分开了,但大家都特别回味那段时光,因为过得很开心,很充实。
后记:
为了更好地照顾家人,谢泽文在2016年放弃了甘肃区域融资部长的职位,转岗到三一新成立的玖隆保险做大区经理,负责江西的市场开拓。他说,这等于又是重新一次开始,但这次,可以离家近一点。在离家6年后,他现在终于可以每个月回两次家,陪陪家人和小孩。
采访后的第二天,当时我们在从九江回南昌的车里,谢泽文在开车,我躺在后面休息。一路沉默···
突然,他很认真地跟说我:“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一部电影,叫《美丽心灵》,我很喜欢里面的一句台词——‘世界上没有确定的事情,这是我唯一确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