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空摄影师的雾霾观，兼评柴女士的PPT
我是一个天文爱好者，生活在济南。八十五年前，老舍笔下的济南是这样的：对于一个刚由伦敦回来的人，像我，冬天要能看得见日光，便觉得是怪事；济南的冬天是响晴的。八十五年后，济南的冬天是这样的：据山东广播电视台新闻中心报道，2013城市PM2.5污染排名昨天出炉，济南位居第七。去年以来，尤其冬季，雾霾已经成了济南的常客，昨天是周末，因为雾霾，山东境内多条高速路段实行交通管制，市民出行受到影响，医院里也是人满为患。
一、雾霾下的济南星空
因为天文观测对天气的要求很高，所以我记录了不同空气指数下的星空。
PM2.5在80以下的时候，我拍到的星空图大致是这样的：
当PM2.5接近100的时候，星空大致变成了这样：
当PM2.5接近150的时候，差不多三十度视角以下都看不到星光了：
一旦PM2.5超过150，基本就没有观测意义了。
二、济南雾霾的构成
由于不断的观测和拍摄，我对PM2.5的规律有了大致的了解。与1952年伦敦大雾不同的是，中国的雾霾没有那么大的杀伤力，当时伦敦直接死亡4000-6000人，间接死亡超过1万2000人，而中国的雾霾引起了很多呼吸道疾病，却并没有造成直接的大规模人口死亡。原因何在？
根据济南市环保局2014年10月30日公布的资料，济南的雾霾构成如下：
按照比例看，济南周边的各大热电厂和钢厂贡献了最大比例达到27%，而机动车贡献了15%，当然，私家车主们没必要急着自责，因为山东市场低劣的柴油质量和对柴油车出人意料的尾气检查标准，导致了柴油机动车贡献了这其中的绝大部分。根据我的观测记录，农民伯伯烧麦秸也贡献了相当的比例，在这个表里，可能归为扬尘或者其他排放。在烧麦秸的旺季，单日最高PM2.5能突破1500的惊人指标。
而1952年的伦敦大雾，则以燃煤和工业生产为主，当时燃煤和化工生产的设备相对现在很落后，所以毒性非常强，导致很多人死去。
三、济南雾霾的来源
每当气象台发布大风警报的时候，我会收拾好装备，准备上山，因为目前来讲，风是唯一的解决雾霾的方法。
从风向可以判断济南最重的雾霾污染源的方位，如果是弱南风，污染会加重，如果是北风，污染会降低。打开山东地图，南部是济宁、临沂等地。这些地区散落着各种各样的小型化工厂、农药厂、铝厂、火电厂... ...
在济南的北面，其实也有一些化工厂，在东营、滨州等地，因为西伯利亚来的冷空气威力巨大，所以如果刮北风，它们产生的污染会直接穿过济南继续南下。
我曾携家人自驾去内蒙，经过河北一带的时候，看到烟囱林立，各种化工厂此起彼伏，而天空的雾霾非常严重，一直过了张家口，视线豁然开朗，可以一眼望到地平线。只需要离开几百公里，这些污染企业的影响就能降到很低。
四、断子绝孙的污染
在城市里能够很容易感觉到空气污染，却体会不到水和土壤的污染。由于化工厂、造纸厂、钢厂等企业的琳琅满目，中国的农村遭受着文明社会带来的最残酷的污染。河流奔腾着黑褐色的污染物，土壤里沉积着剧毒的重金属和各种有机磷，在这样的土地上生产出来的蔬菜粮食，被送到各大城市的餐桌上。
在农村生活的二婶前些年不幸去世，病因是去田间地头喷洒农药时引起的急性白血病。我见过农药喷洒的壮观景象，每次做饭的时候都无奈的浪费大量水去洗，但化学博士告诉我，有机磷具有疏水性，水洗意义不大。
五、难以接受的解决方案
上文提到的这些数据和现象，并无新意，柴女士的PPT里更为详实和可靠，但是，她处于有意无意的目的，并没有给出真正的解决方案。
我看过很多纪录片，在网盘里收藏了数百G的纪录片，从闪电到亚马逊河，从宇宙的诞生到恒星的毁灭，这些纪录片都有一个共同点，我没有记住任何一个制作人和记者。这些优秀的纪录片的核心是相对客观公正的镜头，而不是镜头前的记者。
柴女士的纪录片并非如此。
在柴女士有意无意的误导下，很多人把她女儿的疾病也归根于雾霾，其实根据WHO提供的数据，肺病的发病原因90%归于吸烟，如果仅仅是为了防止肺病，还不如先全面禁烟。柴女士还在有意无意的提醒，化工厂产能过剩，其实恰恰相反，化工行业产能已经远远跟不上中国经济的发展，看看你身边的汽车保有量吧，难道都不需要加油？我曾参观过一个地方“小”炼厂（这里的小，是与央企化工厂对比而言，它们的实际规模远大于一般的大型企业），占地宏大，数千员工。在山东，这样的化工厂每年提供超过1000万吨的劣质成品油和数以万计的就业机会，这些成品油最终都变成各种污染物漂浮在天空，每年这些化工企业给政府贡献的税收高达数百亿。真实情况是，小型化工厂应该被淘汰，而大型化工厂应该集中管理并继续提高产能。
在支持柴女士大部分主要观点并热烈欢迎全民讨论的基础上，我提一下我个人认为最忠于国情的靠谱的解决方案：
1、大规模撤并小型化工厂，集中并兴建大型国际化的化工厂。
上海石化、燕山石化这样的大型央企，并没有带来污染，反而提供了国际一流品质的油品。而由于体制的原因，地方炼厂的劣质成品油难以被监管，因为给地方政府带来的利益过于巨大，所以靠关停它们并兴建大型化工厂才是唯一解决之道。但这种方案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石化行业的更加垄断以及由于投资巨大导致的油价持续增高，这可能是很多人不愿看到的结果。PX项目的散步活动就彰显了民众的接受程度。
2、淘汰火电，大兴核电、水电，探索风电、可控核聚变等发电方式。
我父亲曾经兼职服务一家生物发电公司，使用麦秸秆发电，一度电的成本大概在7、8毛钱，国家按发电量给予补贴，目前这类公司存在的意义就是骗取国家补贴，并没有真正自负盈亏的能力。真正能够实现低污染碧水蓝天的发电方式只能是核电，中国的核电技术已经处于世界领先，但和其他国家一样，核电信任度是个很严重的问题。从福岛事故之后出现的大规模抢盐现象，中国民众的科普常识还停留在五六十年代苏联搞原子弹时，边境线上的男人们惶惶不可终日担心自己的蛋被偷的水平。
3、尽量推广生物农药，并依托转基因技术，淘汰有机磷农药。
中国8亿农民对待病虫害的态度很简单，就是打药，所以中国的餐桌基本是靠农药堆积起来的，而广大的农药厂对空气、河流、土地的污染也是非常严重的。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唯一的出路是转基因技术，但在民智未开的中国，吃猪肉的基因会变猪的思维逻辑还在普及，在一些既得利益者的大肆恶意宣传下，转基因技术得到了广大民众的抵制。包括我二婶在内的被农药害死的人命并没有人去在意，转基因的优良的安全食品记录也不会有人重视，解决土壤污染问题，任重道远。
4、加强科普教育。愚民教育的恶果就是民众对科学的无知，而这种无知带来的后果不断展现，现在已经发展到了对政府的盲目不信任。比如国家提倡转基因技术的时候，反对者最大的理由之一竟然是农业部的幼儿园不吃转基因食品，他们还认为包括诺贝尔奖获得者在内的无数顶级科学家穷其一生研究的科学事业就是消灭异族的技术。其实我很怀疑现在还有能能买到非转基因的酱油，这种不是从科学上分析而是从态度上盲目对立的愚蠢做法，彰显了愚民教育的失败和科普教育的任重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