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老了，做个“定海老头”可好

安安静静的，躁气全无

东海龙王有个定海神针，我家楼下的小卖店和洗衣店各有一位“定海老头”。

我猜他们都有八十岁光景，身子骨都硬实，动作很慢，但无需拄拐，更不喜欢别人搀扶或帮忙。小卖店的老爷子是老板娘的爹，目光炯炯，表情漠然，嘴紧抿着，平素看起来好像总有那么一点点不太高兴的神色。冬天，老爷子喜欢搬一个四平八稳的木凳，在靠近店门口一个不碍事的角落袖着手干坐着。什么也不干，也不和来店的顾客打招呼。你看他，他也不看你。天气暖了，他就坐在店外，看门前人来人往，车子川流不息。店里的售货员是老爷子的远房亲戚，50岁上下，干净利落，总是笑呵呵的。她告诉我，老爷子耳朵背得很，兴许就是因为听不清楚，所以脸上总挂着那么一点气，不是埋怨别人，可能是恨自己的耳朵不争气。售货员大姐极为热络，买上几十块钱的东西，她常常抹去几角钱的零头，倘若老爷子恰巧在店里，她一定把抹零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你都要听不见。我被她感染，也用接头般的低音问她，老爷子不是听不见么？她就用更低的声音说，分啥事儿。

洗衣店的老爷子和小卖店的老爷子很不一样。几乎看不着他闲着的时候。他是老板的爹，店里的生意他不管，但是老见他忙着，慢慢地忙。一大早，有点透明的晨曦洒落在洗衣店门前的杨树叶上，勤快的老板娘就把洗好的被罩、沙发垫什么的拿出来晾了，晾好进屋，老爷子就慢慢踱出来了，挨个儿都轻轻拽上一拽，抻上一抻，我在楼上边喝牛奶边看着老爷子极为细心地捡去被罩上的线头，把每一个褶都摩挲得平平整整。接下来，老爷子会转到小店门边的那小块空地上，他种了几株蔷薇，旁边立起了低矮的栅栏，不知道他从哪里捡来的竹条，一根一根修剪整齐，把蔷薇围起来，再用细铁丝绑好，规规矩矩，一丝不乱。每天，他都看看他的蔷薇，有时候修剪，有时候浇水，更多的时候就像是欣赏自己的孙子孙女似地微笑着看看。这件事儿干完了，他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洗衣店门口晒太阳，手里肯定有个活儿，拆呀缝呀钉个扣子呀什么的。天气不好的时候，他的活儿也不耽误，透过有点黑的玻璃窗，能隐隐约约地看见他就坐在窗下，弯着腰，干手里的活儿。

这两个老头话都不多，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小店就没了躁气，没来由地让人觉得踏实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