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之后，影院如何重生？

4月6日，旧金山，新冠疫情期间，一位骑行者骑车经过一座AMC影院。AMC关闭了所有影院，并要求全体员工无薪休假，未来堪忧。图片来源：JUSTIN SULLIVAN —— 盖蒂图片社
与很多非重点行业一样，新冠疫情期间，电影院也都被迫停业。在中国，电影院从春节便开始关门至今，美国等很多其它国家也是从3月中旬开始停业，并且要停业多久无法确定，这就导致了影院系统出现了普遍的财务问题。

以万达电影为例，其公司4月14日发布业绩预告，一季度预亏5.5亿-5.6亿元人民币，利润同比下降超200%，截止到当日，万达电影今年以来股价下跌了18%。其它电影公司如金逸影视、光线传媒、华谊兄弟等均有类似的收入大幅下滑。

影院面临着一系列独特的挑战，流媒体和点播服务在跟他们抢夺观众，电影公司重新调整发行名单，大片纷纷被推迟上映，而且，就算疫情警报解除，也不知道到底要多久顾客才会愿意重新坐回到拥挤封闭的空间里。

除此之外，政府救济能到什么程度也不确定：不论是美国的经济刺激法案，还是中国国内的财税优惠措施，或地方层面的扶持政策，都或为杯水车薪，或还有很多未知数。薪资保护计划也设置了种种障碍。至于大连锁影院和小独立影院到底能否享受租金或抵押贷款救济，或者能享受多久的优惠，现在也还没有定论。

不过，影院也有一些乐观的理由。电影公司还是渴望把大片留到大银幕上放映，而且，他们可能会低价提供一些老片，这样，电影院重新开放之后不会无片可放。我们将在这里详细分析电影院目前面临的问题，以及疫情结束之后可能出现的情况。

租金是最大财务困难

疫情期间，各家影院随着账单到期而收入断流，无论是连锁还是独立影院，其财务状况将决定它们能否在停业后生存下去。全球最大的连锁影院AMC影院多年中一直在忙于收购，这就让其有着严重的流动性问题，标普全球甚至一度因为这个问题把它的信用评级从B-下调到CCC-，因为如果没有外部援助，该影院的贷款有可能会违约。

“AMC的处境绝对是电影院行业最岌岌可危的，”投行B. Riley Financial公司高级分析师埃里克·沃尔德说，几年前，AMC连着收购了三家影院，总交易额共达10亿美元，这给它造成了沉重的债务负担。

万达也在同一时期大规模海外扩张，2012年，其斥资26亿美元收购了AMC 100%的股权，轰动一时。不过最近几年，万达持续减持各类海外资产，并将AMC的持股锐减到38%。

沃尔德说，对于AMC和整个影院行业而言，它们面临的最大的未知挑战是，怎么处理租金成本？物业主能不能提供优惠或便利？目前，AMC光季度租金就高达2.5亿美元，如果3月中旬到6月中旬一直停业，这将是巨大的一笔开支。

“我们不知道房东能不能灵活处理，比如推迟或者摊销部分租金支付等等，如果房东或刺激计划没能帮到他们，影院的股票将变得一文不值。我不觉得找传统贷款商借更多到钱能帮助他们度过此次危机，因为影院本来就已经有着很高的债务风险了。”

在租金这个问题上，多数房东给AMC的待遇，可能会比同行要好。沃尔德表示，AMC更新影院硬件，如升级座椅和改善小食部等相关资本支出，本来就有很多房东支付了其中的25%至40%，“他们希望电影院更先进，成为标志性店家，吸引更多消费者来购物中心，我就不相信房东会无动于衷，宁愿看着这些投资成为泡影，也不愿意帮助影院渡过难关。”

美国全国影院业主协会副主席帕特里克·科克伦说，不会有太多其它商家愿意租用空电影院：“如果你因为租户没有支付租金把它赶走，你又能把电影院租给谁呢？租户肯定是另外一家电影院，可它们的处境是完全一样的。”

AMC曾经的大东家万达，在国内影院方面，则因为地产影院同属一家，也展现出了地产影院模式的抗风险优势，万达也是最先开始为影院免租金的业主之一。此后，在各地影院和行业协会发函“求救”，地方政府也鼓励业主减租金之后，国内多家地产商如等也都陆续推出了阶段性减租、免租、免物业费等优惠政策。

送外卖、卖爆米花，怎么赚钱怎么来

另一个大问题是员工工资。在美国，AMC、Cineworld和Cinemark等大型连锁影院要求数千员工无薪休假，而小型影院却没有这么做。“你是继续为员工发工资，指望薪资保护计划通过后，帮你渡过难关，最终重新开业？还是直接裁员，让员工去申请失业救济？” 美国独立影院联盟主席、有九个放映厅的奥芬剧院的老板比尔·坎贝尔说，“我在努力留住我的员工。许多兼职的年轻人还要依靠父母维生，他们可能不符合失业救济的条件。如今所有人都过得非常艰难。”

现在，各大影院可能就进入了一场比谁能撑到最后的耐力赛，但以中国国内的情况看，很多中小型影院已经撑不到最后了。根据媒体报道，截至4月14日，我国今年以来一共有3038家影院类企业注销或者吊销，特别是半个月内，有超过700家影院类企业注销。那些还在坚持中的影院，不少选择了只保留2-3位员工轮流值班，其余大部分员工休假或待岗处理，给予基本工资或少数生活费，即使这样，很多影院也难以坚持到五月份。

一些影院开始想方设法“自救”，募集资金留住员工。在中国国内，阿里影业与饿了么帮助千家影院搭建了卖品外送服务渠道，帮助影院销售原本为春节档所库存的食物、饮品等货品。还有一些电影院提前以更为优惠的价格销售电影票、会员卡等，以提前获得一定流水支撑影院运营。

美国的影院也各显奇招。比如北美网红影院Alamo Drafthouse推出宅家看电影系列，推广独立电影租赁，有些影院则在路边卖爆米花，获得一些特许零售收入。“我还没那么做，不过我觉得那样很酷，” 坎贝尔说，“让影院在关闭期间继续留在公众视野里，这非常重要。你在提醒公众，你还在这里，并没有消失。”

大片不会绕过电影院

当影院陆续关闭时，多家电影公司宣布，通过视频点播的方式提供正在上映和即将上映的影片，如《魔发精灵2：世界巡演》、《狩猎》、《爱玛》、《阿特米斯奇幻历险》和《隐形人》等。虽然许多宅男宅女们认为，这意味着电影发行方式将彻底发生改变，但坎贝尔、科克伦和沃尔德都表示，今后电影公司并不会跳过电影院搞发行。

电影公司之所以直接向家庭发行这些影片，主要是因为他们已经付出了广告宣传费和其他推广费用。以《阿特米斯奇幻历险》为例，沃尔德表示，可能迪士尼并不认为这部电影会取得太高票房，而且在《花木兰》和《黑寡妇》都推迟上映之后，迪士尼已经有太多影片等待上映。沃尔德最近联系过Cinemark，其高层都来自电影制片厂，”他们都认为，直接向家庭发行大制作电影，根本无法收回成本。从长期来看，我并不认为未来会直接面向家庭发行大片。”

科克伦同意这种观点，他补充道，多数人依旧会去电影院，一方面是因为大银幕带来的观感体验，另一方面则是，很多时候，人们只是希望走出家门，而不只是在家看Netflix等订阅流媒体。“向家庭发行影片的基本出发点是，人们想要观看又便宜又丰富的内容。人们不希望在家庭观影上再增加支出。当然，现在人们在家看影片的时间大幅增加，这是因为他们都待在家里。当影院重新开放，人们感觉安全时，观众还是会蜂拥而至。”

不过，说是这么说，影院一开始复业时，可能观众对于是否去影院还是犹豫不决。中国国内短时间的影院开放就可以看出这一点。3月20日，全国超500家影院陆续复工，据猫眼数据，复工率约4.65%，约一周内，全国票房仅为20.9万元，只有不到一万人观影。

3月27日，国家电影局通知，所有影院暂不复业，已复业的立即暂停营业，具体复业时间等国家电影局通知。目前不知道这一紧急叫停政策，是处于对疫情依然严峻的考虑，还是怕打击电影产业信心。

根据灯塔研究院此前推出的报告，预计5月份中国电影市场将逐渐恢复，8成观众观影意愿强烈，但虽然用户观影频次会有一定补偿性增长，但电影市场大概率不会出现“报复性消费”和爆发性增长。

去看场电影，需要红外线体温检测吗？

有一些有票房保证的大片，因为影院关闭被推迟上映，比如《花木兰》、《无暇赴死》、《神奇女侠1984》和《超能敢死队2020》等，这些影片的上映有的推迟了几个月，有些则推迟了整整一年。推迟的原因可能是需要按计划进行电影推广，也可能是电影制作或后期制作尚未完成，无论是哪个原因，影院老板们都得考虑，当影院恢复营业时，比如六、七月份，有哪些影片可以放映。

迪士尼的大片《花木兰》原计划3月北美上映，后改为7月24日上映，沃尔德从中看到了一丝希望。他说，迪士尼占了美国总票房的40%，一举一动都有着巨大影响力，其愿意将这部年度大片放在七月份上映，这让他感到乐观。“这表明，迪士尼相信，只要影院恢复营业，就会有足够多的观众回来看电影，带来不错的票房。”

但大部分的暑期档电影发行都一片混乱，影院没有足够的电影怎么办？答案是，上映老电影，比如上映那些因疫情被迫缩短放映周期的影片，也可以上映一些经典大片。美国全国影院业主协会和独立影院联盟正在与电影公司谈，哪些老影片可以上映，收多少票价等，对于影院老板而言，最合理的做法是降低票价，吸引人们重新回到影院。

“我真正想看的是《大白鲨》这样绝对经典的片子，这些在当时是年轻人热爱的超级大片。”坎贝尔说。但他也承认，人们可能还是担心病毒传播，到底会不会来影院还不好说。坎贝尔的影院在圣帕特里克节当天关闭，在此之前，他只出售四成的电影票，使顾客之间可以隔开距离，此外他还延长了放映之间的间隔，以便于员工对座位进行消毒。但就算这样小心翼翼，是否重新开放影院，还是需要等到卫生部门宣布解除警报才行。

对于中国3月末时那样影院复业被叫停的消息，坎贝尔表示，不希望发生这样类似的政策逆转，他认为，不要随便就决定开放影院，但一旦政策下来了，就不要去推翻它。

当然，即便影院恢复营业了，也是矛盾重重，到底还有哪些额外措施，可以避免病毒感染者进入影院呢？

在中国国内，公共场合都配有红外线体温检测设备。科克伦说，他们也在考虑，当影院复业之初，是否有必要采取这种预防措施，这些措施或许可以帮助观众树立信心，但也可能让观众对影院失去兴趣。

中国国内的顾客可能已对红外线体温检测习以为常了，但坎贝尔表示，除非地方政府有强制要求，他本人不希望采取这些措施，因为，在美国，金属探测仪会让人紧张、不舒服，甚至联想到大规模枪击案，毕竟，他说，电影院应该是让人们忘掉这些问题的地方。

“你之所以心甘情愿地花10美元走进电影院，是因为你知道你可以在这里坐上两个小时，没有冰箱的噪音或者手机铃声。你可以逃避现实，让自己尽情享受这一刻。这正是电影院更适合看电影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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