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宏回应“不能喝粥”再上热搜，让一个医生说话有多难？

我们应该珍惜一些专业人士，珍惜他们专业的意见，他们给我们提供着力量和安全。如果他们变得谨小慎微，因为怕惹祸上身而放弃发言，自顾自地做一只“寒蝉”，那才是我们最大的悲哀。 文 |与归 编辑 | 小豆
前些天，张文宏的“粥奶论”引发了不少讨论，舆论场上可以说是沸沸扬扬。
昨天（4月21日），张文宏对此作了回应。“我注意到了对我批评的声音，比如说医生赚很多钱，很显然，我是比较穷的，我跟欧洲的那些医生没法比。还有一个批评我是不接受的……”
他说的这个无法接受的批评，就是“粥奶论”引发的“崇洋媚外”的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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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张文宏回应不能喝粥的话题顺利登上了微博热搜第二。

被刻意对立化解读的“粥奶论”
事情起因于4月15日下午，我驻欧盟使团、驻比利时、荷兰、卢森堡使馆与上海市外办联合组织防控新冠肺炎疫情视频讲座，张文宏受邀与会交流。
当时，张文宏给出了一个建议，“你家里孩子不管长得胖，长得瘦，喜欢不喜欢吃东西，这段时间他的饮食结构，你要超级重视。绝不要给他吃垃圾食品，一定要吃高营养、高蛋白的东西，每天早上准备充足的牛奶，充足的鸡蛋，吃了再去上学，早上不许吃粥。”

就是这么一番如同拉家常般的话，被一些人扣上了“崇洋媚外”的帽子。
对于这个指责，张文宏解释称，针对病毒的抗体产生要靠什么?全部是蛋白质。轻症转重症最主要的一点是要保证营养和蛋白质，这时候，光靠粥和咸菜就麻烦了。
可以看出，无论是张文宏此前呼吁家长多让孩子喝牛奶，还是这次解释中再强调蛋白质的作用，都是在疫情的背景下。他的逻辑链条很简单：预防感染就要提高抵抗力，提高抵抗力就要补充大量蛋白质，牛奶是富含蛋白质的食品。
然而，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逻辑，却被一些人找到了想象中的“破绽”——牛奶代表西方，粥代表东方，你这是崇洋媚外！
都什么时代了，竟然还需要强调： 牛奶不是西方的牛奶，我们也有不少知名的牛奶大企业、大品牌； 粥也不仅仅是中国的粥，国外也有各式各样的粥，只不过食材和做法不尽相同罢了。 非要给这些食物赋予国家名义或者意识形态的属性，是非常可怕的思维方式。
如果喝粥能喝出来民族自豪感，喝牛奶能喝出来崇洋媚外的羞耻，那么按照这个标准，我觉得每个人都要自查自省一下了。比如，你结婚的时候穿的是西装还是唐装？婚戒是西方的钻戒还是翡翠大扳指？你看电影选的是英文字幕还是中文字幕？
批评指责的前提是事实和逻辑
很多人在挑张文宏话中的瑕疵，但却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就是吓人的肯定句。我在微博上便看到一位网友说，“他（张文宏）就是资本捧出来的网红医生。”请问是哪家资本，如何捧的？如何交易？可有证据？如果只是凭空揣测，又这么下定论，恐怕涉嫌诬陷了吧？
再比如，还有我们很熟悉的“阴谋论”：“美国倒牛奶，走资奶企不好意思倒，更舍不得钱，所以，早上不许喝粥，多喝牛奶。”听听，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言外之意，是说张文宏为这些“走资奶企”代言。但是，证据呢？

如果不顾事实和逻辑就可以指责一个人，那所谓的“理由”一万个都不够，完全可以信手拈来。如那位抛出“喝牛奶涉嫌崇洋媚外”的博主，就还有过这样一番高论： 舆论场上张文宏每天都刷热搜，成天讲这讲那，上台湾电视节目，到企业做收费讲座。 俨然成了新冠首席专家。 事实上他一直在上海。
我们不妨解剖下这份论调传递出的意思，“你上热搜了，你差劲；你上台湾电视节目，你差劲；你的讲座收费，你差劲；你没去武汉，你差劲！”
这一番话乍一听，似乎很能让人来情绪，有一种“对比之下”的不忿。但是，冷静下来一想，凡是医生，都必须待在病房或者上前线吗？士兵里面是不是还有传令兵和吹号手？
大众需要专业的意见和建议，钟南山、张文宏们在自己的工作之外为大众提供这样的服务，这同样是疫情防控工作的一部分，而且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至于他们的服务对不对，够不够专业，也是完全可以辩驳和批评的。
只是，如果是专业性的观点之争，那么你就用科学的数据和原理反驳；如果是通俗化的观念之争，那么你就举例阐述道理就好，万不可上升到意识形态，去扣什么“崇洋媚外”的帽子。
警惕无端指责制造“寒蝉效应”
张文宏被指责后，有专业人士进一步阐释，“经过精细加工的白米，其本身的营养价值不高，主要提供大量淀粉(75%)，少量蛋白质(8%)，以及一些B族维生素。长时间加热煮制成粥，对淀粉、蛋白质和矿物质影响不大，但对B族维生素则有所破坏。”
有些科普类自媒体也从专业角度发声，“白米粥可以减轻胃肠消化负担，但白米粥营养密度太低，几乎都是淀粉和水，主要成分也是碳水化合物和部分微量元素，没有太多每顿必需的蛋白质、维生素和膳食纤维。”
事实上，我们在张文宏的最新回应下面看到的也多是网友这样的留言：


这些声音，都非常珍贵。
我们也注意到，那些“崇洋媚外”的指责并没有影响张文宏继续说话。
4月18日，针对社会上对复工复学的一些担忧，张文宏表示，“在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的重点应该迅速回归到正常的生活，该读书的读书，该工作的工作，恢复经济。偶尔出来一个新冠肺炎病人我们把他迅速治疗好，这个才是合理的。”
4月20日下午，教育部召开学校疫情防控专家报告视频会，张文宏受邀参加。他说话依然很直接，“教委给各学校发了不少的文件，如何落实才是关键的关键。事实上这么多文件，核心内容就是一行字，一行什么字呢？即它的防控重点。这个防控重点就是假设有学生感染了，他传给自己身边人的风险有多大。”
其实，张文宏说的不是太多了，而是太少了；类似张文宏这样敢说、爱说的，也不是太多了，而是太少了。回头想想，在这场前所未有的疫情里，也只不过有钟南山、李兰娟、张文宏等几位数得过来的专家，为大众做出了专业而又通俗的解读。
疫情之下，信息舆论混杂，各种谣言、小道消息、民间偏方等也在流传，在庞大混杂的信息场，来自权威专家学者的专业性的意见非常重要。不夸张地说，很多没有医学背景的普通民众，就是靠他们口中的指导意见来安排自己的工作、学习和生活。
张文宏自在疫情中“出道”以来，就是靠敢说、会说、说得靠谱赢得了口碑。我们应该努力为这些专家学者营造可以说话、可以放心说话的空间。让他们说话、多说话，天塌不下来，只会更加明朗。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也没有百分百正确的人，更没有说起话来严丝合缝、滴水不漏的人。如果你非要带着挑刺的心态，去审视张文宏的话，多多少少也会找出来一些毛病。但是还是那句话，无论你是批评还是建议，都应在就事论事的范围内。
疫情下的大众，是敏感而又脆弱的，我们应该珍惜一些专业人士，珍惜他们专业的意见，他们给我们提供着力量和安全。如果他们变得谨小慎微，因为怕惹祸上身而放弃发言，自顾自地做一只“寒蝉”，那才是我们最大的悲哀。
来源｜南都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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