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岁月 | 3

文：咖啡遇茶

三、时光不老，我们不散

十年老友，似陈年佳酿，也像上了年份的普洱，无论你见与不见，品与不品，它始终在默默守望着，潜藏于心，一切还似旧日光景。

十年前，每当夕阳挂在树梢，趁着兴致，我和姐便兴冲冲跑去槛上人与SKY和兔子的小窝。

半路上，经过叶青兜路菜场，我们寻到一楼水产区，选一尾欢蹦乱跳的浪里白条，让鱼娘刮去鳞，剖开肚，挖去鳃，她裸露着一双被水浸得发白的手，一边闲谈几句，一边麻利操作，把处理好的鱼套上两层袋子，顺便抽一把小葱，递给我们，有时多出几个鱼泡，也一并放进袋子，并不特意讨个人情。

杭帮菜很是清淡，讲究原味。姐喜欢做鱼，白条拿来清蒸，它全身是刺，细细密密的，吃起来要格外小心。槛上人连接好几次做了“火腿咸肉炒毛豆”，红色的火腿咸肉切成小丁，加上几颗切成同样大小的红辣椒，配上绿色的毛豆，鲜亮好看，也很下饭，我像小鸡啄米一样挑捡着里面的火腿，再喝几口自制的葡萄酒和杨梅烧，很容易醉。

槛上人不怎么下箸，却喜欢见缝插针给我们布菜，眼见着吃完满桌菜，又泡上茶，切好水果。我们嘴上说着减肥，喝茶也只肯喝普洱熟茶，掰下一大片，煮一壶茶，入口很快。那年轻到吃一根钉子都能消化的岁月，我们的胃口是那样好，哪里懂得品茶，哪里懂得回甘，简直是牛饮，仅两周就把一块茶饼喝光了。

餐后，姐和SKY随意地涂抹几笔，那些年，姐喜欢画水彩，她的笔下总是一派的波光潋滟，几乎都是纯度高的色调，一片响晴到曝光的世界，犹如席慕蓉和安妮宝贝文字，有着明媚而不加掩饰的忧伤，也似我青春期每一个坠到深处的梦境。

犹如岁月的更替，姐的笔触里终于加入了若隐若现的金色和少许的灰调子，把高明度的色彩降下来了，我也终于愿意放下凄美哀婉的小说，闲时也翻翻散文，看看文论，我们也终于不再惊慌失措跌跌撞撞，有了几分沉稳，也似隐约闻到一两点关于季节的踏实与平和。

记得SKY画了张爱玲的一张黑白小像，穿一件旗袍，孤零零地站着，与世隔绝，极是传神。我们又闲聊几篇文章，然后就着清风和月光，踩着地上的碎影，慢慢地走回去了。

不相见的岁月，每每忆及，都是模糊了的面容。只有那切成丁的咸肉炒毛豆，自制的葡萄酒杨梅烧，泛着淡淡涩味的普洱，和SkY画的张爱玲，夜间的笑谈，如黑白片般，一趟一趟的，在我的梦里回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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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见面的除了我与姐，还有小朵朵。槛上人携着一名黄衣女子，气质温婉，在她的朋友圈里已经看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见了面，下死眼的彼此打量几眼，发现变化都不大，老去了的，似乎只有时光。

槛上人打趣黄衣女子：我的朋友都是十年以上的陈酿，只有你是新酒。

姐说：十年佳酿，多了一瓶“女儿红”。

我们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似乎昨日还坐在一起啃蟹爪，喝自制的葡萄酒和杨梅烧。只有4岁的小朵朵什么都不懂，一个劲地啃着烤鸡翅。那枝头的海棠果红得耀眼，在我们放肆的笑声里微微地颤抖着。

由于居所分布在杭城的几个不同的点，见面并没有当初那般频繁，总是时间对不上、情绪对不上、日程对不上。如此，大家逐渐放弃了仪式感，见与不见，都不强求，连闲聊也是有一搭无一搭的。

槛上人与姐的见面其实更少，但是她俩不知何时在意念里“勾搭”上了，即便是经年不见，一旦闲扯几句，却也还是有几分惺惺相惜。

盛夏，我偶尔翻几页《红楼梦》，看到宝玉生辰的那个片段。妙玉写了一张字帖，差下人送过来，上面写着“槛外人妙玉恭肃遥叩芳辰”，隔了几个时辰宝玉才看见，惊得跳将起来。暗自思忖良久，又踏破铁鞋，终于遇见邢岫烟，在一番对话之后，最终回了一句“槛内人宝玉熏沐谨拜”并亲自走去投进栊翠庵门缝方罢。

如此，便觉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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