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的晚餐

不知道几个年头了，好像自从有了微博和朋友圈，当生活的点滴可以用图片和几句话寥寥记录的时候，自己就懒到不愿意静下心来慢慢梳理脑海中乱飞的思绪，更不要讲从头到尾叙述些什么了。

然而今天晚餐发生的一幕却又激起了我想要正儿八经讲些什么的欲望，就是在这样一个不常有的三个人的晚餐，一个餐桌旁坐着爷爷和我，而小学二年级的弟弟却在地毯上专注地玩着手机游戏的晚餐。

暗黄的灯光下，黑色的玻璃桌上静静放着两道我刚刚炒好的菜和一碗在蒸锅上加热过的米饭，米饭上铺着的是昨天打包的十几个饺子。爷爷拿着弟弟专属的密胺材质的饭碗，小心翼翼地把一个个饺子夹进去，直到米饭上赫然只剩下个四五饺子。我边说边行动：“爷爷，给他加点米和菜，菜是刚炒的，饺子我们也还要吃呢。”爷爷赶忙把我刚加进去米拨回去，说：“他爱吃饺子，我吃米饭就行，剩下的饺子都是你的。”然后转身去了厨房给饺子加醋，我默默盛到我碗里一些米饭外加一个饺子，吃起来了。

不一会儿，爷爷端着给弟弟盛好的饺子，在我抬头反应的一刹那把饺子倒到了那盘白菜上，我定睛一看，饺子上面一道道黑糊糊的印迹，黑色液体已经在菜汤里漫开，我意识到了这是老抽。爷爷低声嘟囔着：“看错了，原来放在那的是醋瓶子啊，怎么成酱油了……”

还没吃两口饭的我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莫名其妙这样被黑漆漆的老抽玷污，脑袋“嗡”的一下，气恼地喊道：“爷爷你是怎么想的，这怎么能往菜里面倒，菜也是我辛辛苦苦炒的，你不给虫虫夹就算了，我炒的菜就不是菜嘛，现在还怎么吃！”我端着菜冲进厨房往桌子上一撂，已经有些失去理智的我并没想到什么解决办法，实际应该是什么都没有想。我需要平静下来，一时不想面对爷爷的我坐回餐桌独自扒拉起顿时味道全变了的另一道菜和米饭，几十秒的时间心里的埋怨转变成了自责。我不知道爷爷到底是出于什么想法会做出那样的举动，也许是出于老人经历过饥荒年代保持下来的不浪费的原则吧……我试着理解这岁月毫不留情地烙在爷爷一生的烙印。

转身走进厨房，爷爷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尝试着补救，颜色暗暗的菜汤已经被转移到一个小碗里。爷爷端着菜对我说：“现在好了，你看……”我突然觉得有些气恼也有些心酸，边把那一小碗菜汤往水池里倒边对爷爷说：“这就不要了，太咸对身体不好。”之后接过菜用水涮了一遍又放回锅里重新调味，爷爷在我身后用我分明听出自责而他又故作轻松的语气说：“我错啦！”灶台前的我一时失去了所有的语言，很少和爷爷相处的我的词典里似乎还没有面对老人道歉该回应的词句……

80岁的老人，常年吃着降压药得以控制血压，平时身体也还算硬朗，接送弟弟上下学和每天固定的一些家务是他的日常。也许是这样的表象，让我忘记了他的年龄和他的生活习惯，看着他瘦骨嶙峋的样子又想到他一面对我和弟弟就挂在脸上慈祥的微笑，心里一阵酸楚。

之后爷爷把饺子从菜里挑出来给了并不知道厨房发生了什么的弟弟后，才终于坐回了餐桌。爷爷早年就掉光了牙，嘴里的是那个年代配上的整排假牙，我给爷爷挑着菜里面没有骨头的鸡肉叫爷爷多吃点。试图打破有点小尴尬的气氛，我开玩笑道：“爷爷你是不是不爱吃辣才故意往里面倒酱油，现在这菜涮过了水，都不怎么辣了呢。”他只笑笑不说话。过了一会才开口：“人家都说天下老子都是小子，年龄越大越像小孩。”我笑着表示赞同。他接着讲：“人家都说隔辈亲，我们老一辈有什么好的都想先紧着小辈，这是本性。你小时候菜市场刚开始卖包子的时候，1块钱5个,每次去那你奶奶都给你买一块钱的，回家了你吃包子，我们吃馒头。”其实我小时候家里的条件并不差，爷爷奶奶都在机关工作，收入也稳定，只是他们自己过惯了节衣缩食的生活，我们现在普通的消费在他们眼里也是铺张浪费。

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生气的原因绝不单单自己炒的一道菜变了味道，更多的是爷爷对于自己的无所谓，完全的无私和这样没有任何意义的对于“节约”的坚持。生活中诸如此类的“节约”还有很多，在穿和用的方面节约倒是无可厚非，但是在吃上面，变了味的剩菜都坚持不让倒掉，长了霉点的馒头撕掉皮也要吃这样的行为真是让人看着着急，我说的话爷爷还勉强听进去一点，爸爸说点什么只能换来严厉的瞪眼和爷爷表示不愉快常用的清喉咙的声音。我和爸爸也清楚爷爷这大半辈子养成的一些对身体不好的观念和习惯是改不了的，所以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看好冰箱里的食物，确保爷爷不要吃坏身体，顺着他的习惯在旁边做好我们能做的事情。

几天之后，又要回远在万里之外的异国继续学业，再见到爷爷也许是大半年之后的事了，此刻只希望他老人家能愉快、健康，多享受十几年儿孙绕膝之福，也给我们多点机会陪陪他，多尽尽孝道。而我在文章的最后，也要认真反省自己，以后需要更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切记“以爱语离恶口”，尤其是面对最亲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