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有着“夜景之最”称号的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特，多瑙河从它中央穿过，上面七座亮丽多样的桥梁，西岸的山丘上耸立着的布达堡皇宫（Buda Castle）和雕像，平坦的东岸上是那夺目的、规模和（如今的匈牙利）小国不甚相称的巨大的议会大厦（现在的匈牙利人口一千万），沿河的许多教堂，在各色灯光的投射里，远近高低，明暗交错，天上是一轮几近十五的圆月。在长长的河道走廊中，我们的游船载着我们徐徐往来观光一个小时，颇为壮观。
布达佩斯特的议会大厦，被誉为最宏伟漂亮的议会大厦（其次分别为英国，美国，德国，加拿大，印度，荷兰，和罗马尼亚的议会大厦），建于1885-1904年，用来纪念匈牙利1845年到1867年从奥匈帝国起义赢得的独立，表征匈牙利的国家主权和民族成就。它有96米高（差不多普通的35层楼房），占地268x128米，有4.8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是世界上大小仅次于美国五角大楼的国家办公大楼（也有的说五角大楼是第二名）。它有691个房间，242座雕塑，动用了10万建筑工人，4千万块砖块，50万块贵重石头，70万吨钢铁和青铜，还有40公斤黄金，现在一年的电费和暖气就要6百万美元，并且因为有许多精细的艺术装饰和大理石不耐空气污染，大厦几乎永远都在维修中。”匈牙利人民共和国“时代在它的顶上装上了巨大的红星，在成为现在的”匈牙利共和国“后它也就随着“人民”的消失而卸除了。我和女儿去的时候有许多中小学生在排队进去参观，好像那天只对学生开放。
议会大厦东是个巨大的广场，有两个仪护旗士兵在国旗下站岗，我们去的的时候正赶上换岗，一个军官带着2个仪仗队士兵，迈着正步，替换下那两个士兵。换完后一会儿有一个又马马虎虎地走回来，原来在庄严的仪式之中忘了把旗杆周围的铁链围栏的一节重新连上。我们走着看着，突然离旗杆不远的广场上，出现了一片雾状喷泉，吸引了大小老少的纷纷游人嬉荡其中，给这无遮拦的炎热广场的下午带来一片凉意。孩子们更是兴致勃勃，好奇地探究着这神奇的水雾。女儿和我也高兴地在水雾里清凉取乐了一番。后来知道这水雾每半小时开一次，多好的一个亲民和娱乐举措。
历史上，匈牙利人在第五世纪罗马帝国衰落后从中亚搬迁到这个真空地带，在公元896年建立匈牙利国家，1241年蒙古大汗入侵匈牙利，给匈牙利军以毁灭性的打击，匈牙利丢失了约20%-50%的人口，后来不得不大力招募西欧移民。幸运的是，1241年打下匈牙利后，蒙古帝国大汗“窝阔台汗”（英语Ogodei Khan; 蒙语 Өгэдэй，是成吉思汗Genghis Khan的四个儿子中的第三个）在那年死了，蒙古大军急急撤回蒙古去争夺皇位（中国的元朝是1271年开始）。到了14世纪，蒙古帝国衰落，欧洲重新自立，然后开始了300年的基督教的欧洲和穆斯林的奥特曼帝国的战争。奥特曼帝国在1683年的维也纳大败后（见上一篇），继续和哈布斯堡家族在匈牙利争夺了16年，直到到17世纪的最后一年，以彻底失败告终。哈布斯堡家族从此建立了奥匈帝国，上一篇说的奥地利茜茜（Sisi，1837-1898）女王曾经久住布达佩斯特，为匈牙利的独立和谈、以及日后的奥匈联盟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布达佩斯特有两个区以她的名字命名，还有1961年新造的多瑙河大桥Erzsébet híd也是，以纪念她对匈牙利做出的贡献。
第一次世界大战，德国、保加利亚、奥匈帝国、和奥特曼帝国一方战败，匈牙利被凡尔赛条约（也叫特里亚农条约，Treaty of Trianon）瓜分，丢失了58%的人口和矿产资源丰富的71%的国土（分给了罗马尼亚，南斯拉夫，波兰，捷克，和奥地利，那些地区的匈牙利族人口都不超过30%，而匈牙利保留下来的本土上的匈牙利族占人口86%以上）。为了夺回这些土地，匈牙利和德国建立盟友关系，帮助匈牙利夺回了部分国土。为了同样的原因，二战中匈牙利加入了轴心国，力图挽回那些国土，但是战败的结果使得匈牙利损失惨重又无功而还。布达佩斯特这个城市是一直被匈牙利保留了下来，二战中英美联军空袭只对它造成了轻度的损毁，但在苏联和罗马尼亚军队对布达佩斯特的包围战中受到严重破坏，80%的建筑被损毁，包括议会大厦和布达堡宫，德军撤退时炸毁了多瑙河上所有的桥，著名的塞切尼链桥（Széchenyi Chain Bridge）只有桥头的石狮雕像幸运逃过劫难。二战结束后，战前的七座古桥中的六座都按原样修复，修复工作一直到1964年才完成，并建造了8座新桥，这个漂亮的城市现在一共有14座各种风格的桥横跨多瑙河或连接河中的岛屿（其中七座在市区，夜间的灯光把它们打扮得五彩夺目）。
二战后匈牙利在枪口下成为苏联的卫星国，但也实现了共产主义匈牙利人的梦想。他们早在1919年3月就曾经暴动，夺取了匈牙利政权，成立了“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领导人是布拉·昆（Béla Kun）。但因为不能忘怀的共同的匈牙利人情结，他们试图抢回一战中割让给罗马尼亚的土地而招致罗马尼亚大军入侵，8月份打到了布达佩斯特，第一个匈牙利苏维埃政府就此失败了。
我们的游船停在有名的塞切尼链桥（Széchenyi Chain Bridge，原桥建于1840-1849年）边上，北边很近的地方就是宏大的匈牙利议会大厦。在前去参观的路上，我发现中间的一处多瑙河岸上放有许多鞋子，不少人在那里仔细观看。问了当地人后才知道原来这是个犹太人的永久性纪念雕塑，那些非常逼真的鞋子是铁做的，有大有小，好几双上有人系上了红色丝带。二战期间纳粹在布达佩斯特屠杀犹太人时，曾把他们赶到河边，逼他们跳下河去，跳前还得先把鞋留下来，以补充那时的物资不足。布达佩斯特曾是犹太人的一大聚集区，它的市区至今保留着世界第二大的犹太教堂。
布达佩斯特还是匈牙利著名音乐家佛兰兹·李斯特（Franz Liszt, 1811-1886）读书和生活的地方。我和儿子、女儿慕名去他的住所纪念馆参观，在高温的下午走到那里，恰逢那天是星期天，纪念馆不开门。从那里我们又沿着较偏僻的街道走到议会大厦，那儿的建筑看上去比较老旧和缺乏维护。布达佩斯特繁忙的街道上大都标着自行车道，或许是星期天，我们只看到很少几个骑车的。
我们游船上每天为我们饭桌服务的餐厅服务员亚当（Adam）是布达佩斯特人，很憨厚周到的一个年轻小伙子，15天的一起旅行，他提供了优质的服务。他原来在海轮上服务，最近结婚成家，就改成在这条游轮的航线上工作。新婚妻子是同在游船餐厅工作认识的服务员，来自菲律宾，婚后搬到了布达佩斯特，现在在家学习匈牙利语，申请办理匈牙利公民，以后准备回到船上肩并肩的一起共事。亚当期待着游船回到布达佩斯特的日子，但也只能回家团聚一两天，马上得回到又将起航的游船工作，再要一个月才能回来。但他显得很满足的样子，他们一年工作9个月，冬天的3个月休假（冬天游船停开，只在圣诞节搞些短途的家庭节日游），船行之中他们有每周的休息日，但只能呆在船上。船上打杂的员工大部来自南亚和中南美洲，服务做得很好，晚上也不用出来为旅客做演出娱乐，生活大概还算优裕。听他们说，所拿的工资不仅足以抚养家人，还能接济家乡的亲戚（网上说他们的月薪范围是1,500-8,000美元)，即使离开家人太多的日子，也没有什么怨言，有的还很高兴能有3个月在家和孩子们一起度过。感觉这个游轮公司对员工是挺好的，有些游轮，尤其是海轮，就不如了。
游船提供的布达佩斯特城市旅游还带我们坐了大客车匆匆浏览了市区，走过李斯特住所附近的高档商铺街，和那里高大典雅的国家歌剧院（建于1875-1884），街的另一头是英雄广场（Hősök tere），建于1896-1900年，以纪念匈牙利人打败巴伐利亚军队，定居这里和建国匈牙利一千年。广场上有一根高高的纪念柱，底座上写着：“纪念那些把生命献给了我们的民族自由和国家独立的英雄们”。广场边上还有一个建于同一时期的艺术宫和艺术博物馆。我们的大客车最后带我越过塞切尼链桥到了山顶上的布达堡皇宫（Buda Castle，建于1749-1769年），宫殿还在维修，导游给我们介绍了二战所受的破坏，和当时德军如何在山上挖了许多坑道来激烈对抗苏军，但是导游只字不提同样是轴心国的匈牙利士兵的参与，和最后他们从布达堡皇宫的突围时被苏军几乎一网打尽的事，那是匈牙利军事史上最悲惨的败仗之一。历时7周的布达佩斯特一战，苏联和罗马尼亚军大败轴心国的德、匈军队，是日后帕林攻陷战的预演（参与布达佩斯特包围战的41,000德军和38,000匈军中有30,000阵亡）。
晚上9点，布达佩斯特入夜，两岸的建筑上的五色灯光都亮了起来，我们的游船沿着多瑙河上下走了一个多小时，全体游客都到甲板上来观看，听着游船的旅游总管一路讲解，是我们这15天游程上看到的最漂亮的夜景，不愧它“夜景之最”的称号。
明天凌晨，在这异国的”杨柳岸，晓风残月“ 里，我们将告别布达佩斯特，从它的李斯特国际机场途径巴黎飞回美国。在多瑙河的飘飞杨花和风声水声中，在这告别它们的时刻，我匆匆唱着古老的《亲爱的丹尼》，想起童年时父亲带我们走过的山间的小径，中学里懵懂的夏日午间的水塘和知了，南工（东南大学）那些午睡时辰的悄悄杳杳的校园，南京钟山上的小径和玄武湖的春色，后来宾夕法尼亚的秃鹰公园（Bald Eagle State Park）和石头谷（Stone Valley）的湖水，渐渐之中变为多伦多的冰天雪地，然后，是加州海滩上孩子们的笑声和奔跑，又化为贝克莱大学（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宿舍里孩子们的行李和他们那春天的脸……
愿逐月华流照君……
M.D. 2018-09-16，09-18 初稿，最后校订于2019-01-23
欧洲之旅《一》：杨花点点莱茵河
欧洲之旅《二》：阿姆斯特丹——深深的海洋
欧洲之旅《三》：水轮水患婴孩堤
欧洲之旅《四》：科隆——花儿都哪里去了
欧洲之旅《五》：恋恋风尘的城堡
欧洲之旅《六》：晚风寂寞纽伦堡——上帝的两种儿女
欧洲之旅《七》：拱桥流水人家——雪绒花的国度（1）
欧洲之旅《八》：感谢上帝！——雪绒花的国度（2）
欧洲之旅《九》（完）：愿逐月华流照君
欧洲之旅《十》：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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