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已售罄

                        苏州客

     齐先生每个星期六的固定动作:眼巴巴地望着窗外。

家里人知道他在等什么。每星期六，学生林子铭会给上海的“无味书店”发电报，问一下这个星期卖了几套书。老先生有自著的五百套《草庵集》在他家寄卖。

如果本星期有幸卖了三两套的话，下个星期，老先生就比较亢奋。如果一套都没有卖出去，老先生就在屋里发呆。

    老先生并不在乎那几个钱。他只是想找到知音。没人敢造假去买书。都知道老先生的性格。他早就让大家发了誓，谁敢造假就让他跌到城外的小青河里淹死。

    没想到，上星期，阿铭说书只剩230套了，那就是说一个星期居然卖了90套。

老爷子不是高兴，或狂喜。他是深深地狐疑。

    这个星期，齐先生让阿铭亲自走一趟上海。提前两天去。回来时他带着钱和一套书。“书都卖光了。钱是您的稿费，李老板已经扣除了书店费用。这套书是最后一套，李老板说让您做个纪念。”

“阿铭，这两天你呆在书店，看到买书的都是什么人？”

阿铭哼唧了两声，终于说了出来，“家庭主妇和菜贩子。”

“家庭主妇、菜贩子，她们能看懂我的诗？有没有搞错？”

“现在在打仗，所有的铁都收了。连秤砣都收了。菜贩子、还有家庭主妇，发现那套书，不多不少，正好一斤。所以涌到书店，把书买空了。李老板连叹印少了，现在是印不起了，连纸都买不到。要是当初多印几百套就好了。”

“好好好，”老先生的脸上放晴，“想不到我的书是这样的用处。老婆子，这套书你也拿到厨房，给张妈当秤砣用吧。”

图片发自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