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套监管政策引导与支持！英大证券郝京春：实施差异化战略，提升券商核心竞争力
作者系英大证券董事长、党委书记
在我国资本市场成长的而立之年，我国经济“十三五”规划正在收官，“十四五”规划正在制定之际，回顾和总结过去三十年的发展历程，对于证券行业未来更好地发展具有重要的意义。对于未来证券公司的发展方向和道路选择，走什么样的路，实施何种战略，达到什么样的目标，值得大家全行业深思和探讨。
回顾中国证券市场的发展历史，追溯证券公司的成长历程，可以清晰地看出我国证券公司经营业务内容及其范围和领域的变化和变迁，并且通过对这些变化和变迁的过程考察，还可以进一步梳理出这些变化和变迁与我国证券行业整体经营秩序、证券公司经营业绩波动之间存在的联系。
一直以来，我国证券公司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主要都是以证券经纪、证券自营、证券承销和资产管理四大证券业务为主，经营的对象主要指向同一个标的——股票。随着股市运行的涨跌起伏和周期循环，证券公司的发展也随之跌宕伸缩，经营业绩更是跟着发生剧烈波动，“靠天吃饭”的经营模式由此成型，长期存在。在我国证券市场成长前期，股票市场一枝独秀，债券市场、基金市场严重滞后，其他配套证券品种匮乏，风险对冲工具缺位，证券行业同质化经营、同质化竞争不可避免，结果导致价格战、不正当竞争，以及违规经营等现象屡禁不止，尤其是在证券自营、资产管理和代客理财三个方面，风险积累、地雷丛生，特别是在2001年股市急转直下，高台跳水，坠入长达五年的漫漫熊途期间，国内许多券商的累积风险充分暴露并集中爆发，我国证券行业随之进入了为期三年的风险处置、综合治理阶段，三十多家高风险证券公司被处置。这段经历在我国证券行业发展史上的教训是沉痛的、深刻的。
经过这次风险处置和治理整顿的洗礼，2006年以来，在证券监管机构分类监管政策的推动下，证券行业规范经营的局面出现了明显好转。到目前为止，我国证券公司已经经受住了两次股市运行发生剧烈波动的严峻考验：一是股市自2007年10月历史最高峰的6000多点开始掉转势头，到2008年10月最低1600多点，仅一年时间飞流直下4400多点，此后进入长达六年的低位起伏和徘徊；二是最近一次2015年的股市改革“水牛”泡沫破灭，至今也已有将近五年的低位震荡时间。在这两次股市运行剧烈起伏期间，我国证券公司的经营业绩也随之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大幅波动，虽然并未完全摆脱“靠天吃饭”的经营模式，但基本上大都保住了持续经营，部分券商甚至保持了基本稳定的经营业绩。
我国证券行业出现这种积极变化，其中证券监管机构对证券公司实行分类指引、分类控制、分类监管的政策功不可没。在这种监管政策下，证券公司要获得各种证券业务经营资格必须分别申请，并分别具备相应的人才队伍、技术设施、公司治理、内部控制、合规管理、风险隔离和利益回避机制等条件，并且在业务经营过程中，证券公司如果出现严重违规经营，将立即被暂停、中止相应的业务经营，甚至被取消该项业务经营资格，有效促进了证券公司改善经营条件、提升经营能力、加强内部控制、强化风险管理、保证规范经营，使证券公司在业务经营方面能够做到审慎决策、慎重行事，各家券商业务经营种类有多有少，有全牌照的，也有只有部分牌照的，结果形成了我国证券经营行业今天的被动型初步“差异化”经营局面。正是这种被动型的初步差异化经营格局，加上我国证券市场规模不断扩大，证券种类不断扩展，证券公司可经营的业务类别逐步增加，单项市场风险逐渐能够得到一定程度的平衡和稀释，维护了我国证券行业经营秩序，保证了我国证券公司队伍基本稳定的大局。
当前，我国多层次资本市场体系的框架已经形成。党的十九大以来，国家对承担直接融资重任的资本市场建设工作非常重视，资本市场一系列改革发展政策和措施相继推出，科创板已经创立，其注册制试点成功，创业板注册制也随之启航，新三板发行与交易制度改革后平稳运行，相关新的转板机制即将启动，区域性股权交易市场完成规范，有关发展改革举措即将推出，交易所债券市场和银行间债券市场互联互通改革也正在启程。与此同时，我国证券市场对外开放加速，证券公司外资持股比例限制取消，外资券商业务经营政策进一步放宽，内外资券商在国内证券市场平等竞争的格局即将形成，我国证券市场正式跨入发展新时代。
在这个新时代，我国证券市场发展将给国内证券公司提供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同时也给外资券商和国际投资银行带来了很大的发展机会。我们如何抓住这种历史机遇，发展壮大起来，关键是要实施正确的发展战略和经营策略，确保在更为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取胜。过去我国证券公司在业务经营方面形成的差异化局面，是被动的和被迫的，也是初步的和原始的，现在已经到了我们必须变被动为主动，积极主动地实施差异化特色化发展战略的时候。我们必须集中优势资源，先在局部市场竞争中取胜，才能站稳脚跟，稳健发展，逐步在全局竞争中获得先机。现在我国证券公司，尤其是中小型证券公司，实施差异化战略，走具有经营特色的发展道路，已是迫在眉睫，亦是正当其时。
从必要性看，我国证券市场已有三十年的发展历史，三十年来国内证券公司同台竞技、相互比拼，大家的努力方向和发展目标大都是要做全能的综合类头部券商。
同样的经营战略、同样的发展目标，面对同样的经营范围、同样的业务领域，这种正面交锋的同质化竞争不可谓不激烈。正是通过这种长期激烈的竞争，我国证券行业券商梯队序列逐步形成，市场集中度日益上升，到2019年，我国证券行业经营收入总额的41.82%、净利润总额的52.95%都被前十大上市券商收入囊中，换言之，他们已经坐拥我国证券市场的半壁江山，头部券商的市场地位优势和企业品牌优势已经相当明显。与此相对照，大多数中小券商市场份额渐渐下降，业务战线逐步收缩，经营领域日渐收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中小券商还再一味坚持四面出击、全面发展的经营战略，结果很可能是事倍功半、事与愿违。面对今天的市场竞争，尤其是即将到来的外资券商加入、国际大投行参与的严峻形势，中小券商没有经营特色就很难有发展空间、生存余地。实施差异化特色化发展战略现在不仅是发展的需要，甚至是维持持续经营的必需。即使是今天的国内大型券商、头部券商，即将与外资券商，特别是国际投行巨头正面交锋，从规模实力、创新能力和品牌效应等方面与其相比亦是处于弱势地位的相对“中小券商”，如果没有自己的经营特色和核心竞争力，在市场竞争中也会比较被动，实施差异化特色化发展战略也不失为其在市场竞争中与国际大投行分庭抗礼的必要和有效手段。
从可行性看，主要是看市场和政策两个方面。
证券市场方面，经过三十年的快速发展，我国证券市场已经在深度和广度上都发生了巨大变化。在广度上，我国证券市场规模已跃居世界前列，包括股票、债券、基金、货币、外汇、期货、期权等市场在内的证券种类齐全、证券品种丰富，各种风险对冲金融工具也日臻完善；在深度上，包括主板、中小板、创业板、科创板、新三板及区域性股权市场在内的多层次、多品种资本市场体系已经基本形成，为我国证券公司实施差异化经营发展战略打开了比较广阔的空间和可期待的前景。
在监管政策方面，去年9月中国证监会召开全面深化资本市场改革工作座谈会，提出当前及今后一个时期全面深化资本市场改革的12个方面重点任务，其中强调了“完善差异化监管举措，支持优质券商创新提高，鼓励中小券商特色化精品化发展”的举措。此后证监会在《证券公司分类监管规定》等制度修订工作中，都很注重引导和支持中小券商经营朝特色化和精品化方向发展，为我们实施差异化特色化发展战略指明了方向。
从同质化竞争过渡到差异化竞争，是市场发展的客观规律。实施差异化特色化发展战略，选准差异化经营的突破口，形成契合实际的经营特色，真正提升证券公司的核心竞争力，适应证券市场新的发展要求，迎接更为严峻的市场竞争挑战，已成为我国证券行业当前共同面临的重要课题。
回顾过去三十年的历程，我国证券市场和证券经营行业能够快速发展，除了改革开放释放的企业经营活力、投资者热情，以及证券市场本身的自发力量以外，监管政策的推动亦是重要的、关键的一环。目前，证券监管机构推动我国证券公司朝着特色化、精品化经营方向发展的意图是明显的，在有关支持政策方面也有积极行动。我们认为，要迅速推动差异化特色化发展战略，切实提升我国证券公司核心竞争力，还需要更大力度、更加积极、更进一步的配套监管政策引导、鼓励与支持，主要包括规划指引、宣传推动和政策支持等三个方面。
在规划指引方面，要充分发挥行业发展规划的指向作用和引领作用，将证券公司差异化、特色化、精品化发展列入我国证券行业“十四五”发展规划，明确有关目标任务，要在一定时期内把相当比例的证券公司培育建设成为特色券商，并分别形成以各自特色业务为核心的市场竞争优势和核心竞争力，其中大型证券公司的特色业务应该覆盖到某个领域或者某个大类业务，中小券商的特色业务只要覆盖某个行业或者某个大类中的小项业务。
在宣传推动方面，可以积极利用监管部门和行业组织的优势地位，开展有关调查研究，组织理论研讨、案例分析，进行经验总结、行业交流和宣传推动，形成我国证券公司走差异化、特色化、精品化发展道路的思维取向和行为趋势。
在政策支持方面，一是在监管制度上进行适当调整，对于有关规章中限制、抑制或者不利于证券公司开展特色业务经营的，应当予以修订，并在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原则和前提下，予以适当政策支持。例如在关联业务方面，建议全面放开证券公司承接关联企业上市保荐和证券承销等业务，同时加强事中和事后监管，强化信息披露，做到公开透明，并对相关违法违规行为加大惩处，坚决遏制暗箱操作、利益输送、虚假披露、损害投资者权益等欺诈行为。在证券公司分类评级方面，建议进一步修改《证券公司分类监管规定》，将现在明显向大券商倾斜的大一统评级改为按各个大类证券经营业务单项和证券公司风险控制和管理能力单项进行评级，真正实现大小券商平等对待的“分类”监管。
二是在具体监管工作中，建议对实施特色化经营发展战略的证券公司实行名单管理。对于有关制度规章应当修订但尚未修订、来不及修订或者一时难以修订的事项，包括有关市场准入、资格审批、项目核准、分类评级、关联业务、风险控制等方面，给予特色化经营证券公司适当的工作支持。
三是为迅速有效推动中小证券公司全面开展特色化经营，彻底改变我国证券市场同质化竞争局面，促进我国证券行业尽快进入可持续的良性发展轨道，可以考虑就我国中小证券公司特色化经营专门制定有关支持促进政策，相当于我国证券行业版的“中小企业促进法”，充分调动广大中小证券公司发展特色业务的积极性和创造力，使其不再沉湎徘徊于一蹴而就、一跃而上就能迅速实现大型综合券商华丽转身的幻想，专心致志、脚踏实地、扎扎实实做好特色经营、做优特色经营、做强特色经营、做大特色经营。
从同质经营到特色经营，从同质化竞争到差异化竞争这是我国证券经营行业发展的一次飞跃。要实现这样的飞跃，除了国家政策鼓励、监管政策推动外，更为关键的还在于证券公司自身的努力，需要证券公司广开思路、大力创新、坚持不懈和持续发力。一般情况下，首先是要找好突破口，选准目标市场。证券公司要充分结合自己的人才队伍、资本实力、技术水平、业务资源、股东背景、已有经验、经营现状等实际情况，明确自身优势所在，通过对我国多层次、多种类证券市场体系进行细分，并对细分市场容量规模、发展前景、竞争状况、运行规律、经营条件、服务要求等进行详尽的调查研究，从中选出最适合自身实际的经营发展目标市场、目标领域。其次，在目标市场、目标领域确立之后，要集中资源优势，加大投入，全力以赴、不懈努力、攻坚克难、持之以恒，并通过产品创新、技术创新、服务创新或者经营模式创新，做好做优、做强做大目标业务，逐步形成自己的经营特色，使其成长为公司真正的核心竞争力。特殊情况下，对于资本实力雄厚但缺乏核心竞争力的大型证券公司来说，也可以考虑采取速战速决的策略，通过收购兼并优势突出、特色鲜明的中小型券商，嫁接他人经营特色，吸收改造为自己的核心竞争力。
为实施差异化战略，走具有经营特色的发展道路，英大证券公司此前作过一些尝试和探索，但一直缺乏总体规划。现在，根据我国证券市场发展形势和证券行业竞争状况，按照证券监管政策指引和股东有关要求，经过认真调查分析和研究，我们初步确立了把公司建设成为“具有能源特色产融典范的金融科技证券公司”的发展目标。其中，“能源特色”是根本，“产融典范”是追求，“金融科技”是方向，三位一体，有机统一。
立足“能源特色”，主要基于对公司过去二十多年经营管理得失的分析和总结，基于对我国证券市场体系及其细分市场发展变迁的全面考察，基于公司特殊的股东背景，股东资源及其上下游产业链是公司未来发展的最大潜力和最大优势。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国家电网公司是中央直接管理的特大型国有重点骨干企业，注册资本8295亿元，资产总额4.1万亿元，员工队伍155.6万人，经营区域和营业网点覆盖我国26个省、市、自治区，供电范围占国土面积的88%，供电人口超过11亿人，位居《财富》世界500强前列，是全球最大的公用事业企业，在海外运营7个国家和地区的骨干电网，国际投资项目遍布亚洲、非洲、欧洲、澳洲和南美洲。国家电网公司处于我国电力能源行业的枢纽地位，国网系统内企业加上以其为枢纽的上下游产业链、供应链企业，企业数量庞大，投融资需求巨大，近年来我国电力行业年投资规模已经提升至8千亿元以上，电网侧年投资规模提升至5千亿元以上，国家电网公司系统年投资规模就达到4500亿元左右，相关金融需求为公司投资银行和资产管理业务提供了广阔的空间；国家电网公司几乎遍布全国的营业网点和客户、庞大的员工队伍，以及完善的线上平台，为公司证券经纪业务市场营销、客户发展提供了有利条件。
实践“产融典范”。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实体经济是金融的根基，金融是实体经济的血脉，为实体经济服务是金融的天职”。为实体经济服务是证券公司的根本目标。争做“产融典范”是公司响应国家号召，遵循监管政策指引，回应股东期待，满足电力能源产业实体经济需求的具体行动。我们按照“以产助融、以融促产、产融互动、产融共兴”的梯度逐步推进，从最初国家电网对公司支持的以产助融，到公司为国家电网提供满意服务的以融促产，公司具有能源特色的业务经营构架初具雏形。下一步，公司将打造电力能源技术与金融证券相结合的复合型人才队伍，创新金融产品，创新金融服务，进一步提升公司为电力能源行业服务的专业化能力和专业化水平，在电力能源产业与公司特色业务经营之间达到产融互依、彼此互动、良性循环，实现产融共赢、产融共兴。
发展“金融科技”，朝着金融科技证券公司的方向发展，这是当今“网络时代”、“信息社会”、“掌上世界”和“点击经济”的历史潮流取向所决定的，我们必须跟上时代变迁、社会变革、科技革命、经济转型、市场发展和行业前进的步伐，做到与时俱进，抢得市场先机，占领竞争制高点。我们将按照“两级台阶、四部曲”的方式，适时适情逐级推进公司朝着金融科技券商的方向发展：首先是要尽快跃上第一级台阶，加速上马“线上证券”和“移动证券”工程，实行集中运维、线上作业，实现在线营销、在线服务一体化，创造先进移动终端产品，提升线上营销服务市场竞争力。其次是在第一级台阶的基础上，适时适情朝着第二级台阶迈进，逐步建立“数字证券”和“智慧证券”系统。运用大数据、云计算和人工智能等现代先进信息技术手段，降低经营成本、提升服务效率，实现精准营销、定制服务，并进一步发展智能客户服务、智能投资顾问、智能证券交易等，把公司打造成为我国证券行业内领先的金融科技券商。
按照上述总体发展目标，我们拟定了分“两步走”的战略步骤：第一步，到2025年，即在“十四五”期间，重点实现电力能源特色业务突破性高速发展，基本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产融结合经营模式，国家电网系统内证券业务市场份额达到50%以上，电力能源行业证券业务市场份额达到20%以上，在现有业务平稳增长的基础上，公司电力能源特色业务收入和利润占比均达到或者接近50%，同时加快金融科技运用，在公司整体业务全面快速增长的基础上，线上业务占比达到50%以上。公司在电力能源行业具有相当的竞争优势，在金融科技领域具有一定的市场影响力，初步转型发展成为具有能源特色产融典范的金融科技证券公司；第二步，到2035年，公司电力能源行业业务特色突出、优势显著，产融结合模式成熟、价值凸显，金融科技运用广泛、投产高效，国家电网系统内证券业务份额达到80%以上，电力能源行业证券业务市场占有率排名进入前三，并真正形成公司坚强的核心竞争力，全面建成具有能源特色产融典范的金融科技证券公司，成为我国证券行业面向电力能源行业提供优质高效投融资服务的旗舰券商、领航券商。
本文最后还想提到一点：实施差异化经营发展战略，走具有经营特色的证券公司发展道路，必须处理好特色业务发展与现有主要业务经营的关系。
在这里值得指出的是，实施差异化特色化发展战略并不意味着主动抛弃、退出或者弱化现有的主要业务。现有主要业务承担着公司持续运营的重任，特色业务是提升公司未来核心竞争力的必须，巩固发展提高现有业务是培育探索创新特色业务的前提与基础，两者相互依存、相互促进，良性循环、实现共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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