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狼

    丁浩是我唯一一个介于对手和朋友之间的同学。当然,也不能说是为了一个女生。我们认识了十年,也斗争了十年。在我眼中,丁浩是一个粗鲁低贱的匹夫,而我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个玩弄文字和生活的小人。丁浩有个梦想,左青龙右白虎,胸口一只大蜘蛛,站在热闹的街头,吓唬过往的良家女子。

    六月刚结束,丁浩带着女友路过廊坊,顺便看我。看着丁浩挺起的肚子,我不禁苦笑,浮沉十年,我们也逃不过个殊途同归。

    忘了是哪年,忘了是哪月,只记得中国大使馆被炸,华夏一片愤然。我跟着学校的队伍在各个村里游行。我们所过之处,鸡飞狗跳猫上树,乡亲们指指点点,像是在看大戏一样。当时的我暗骂他们是无知的人,麻木的人,没有爱国主义的人。而就在那天游行的队伍里,一个身材高大的同学一边吃方便面一边喊,打倒帝国主义,维护国家主权。我问同学,那是谁呀?同学说,隔壁班的丁浩,倒数第一,和你比翼双飞。


    2011年,酷夏难耐。我和丁浩同时考到了阜平中学。因为臭味相投,又来自同一个乡,吃喝拉撒睡都在一起,并同时对一个叫小叩的女孩产生了好感。我对小叩说,只要你开心,我愿意为你写出世间最美丽的文字。小叩睫毛弯弯且狡黠,眼眸闪烁不定。后来我才知道,丁浩先我一天对小叩说,只要你开心,我愿意随时为你揍那呆子。听说小叩笑得花枝乱颤。我觉得我好像是输在了起跑线上。

    当我在教室沉迷在纳兰容若诗词中时,丁浩却跟一帮混混在社会上打打杀杀。我昧着良心劝他好好学习,他反驳我说你都不学习还管我。丁浩逢人便说我的坏话,我在他口中就是一个投胎失误的另类,虚伪懦弱。当然,他在我眼中也不是善类。只要写关于同学的作文,我就写丁浩,我一般会把他写成累死病死哭死的结局,反正就是不得好死。

    高二会考后,到了满城飞花的季节。我们约好一起爬小派山。还未到山脚,小叩突然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汗泪俱下,原本红润的脸颊变得惨白起来。我第一时间屁巅屁巅跑去大街上拦出租车。等我回来,发现小叩和丁浩都不在了。看我一脸懵逼的模样,伟伟说,丁浩背着小叩去医院了。我一直憋着一个屁,终于有时间放了出来。长叹一口气后,我觉得我不止输在了起跑线上。


    高中未毕业,丁浩就因打架被学校开除。离开那天,我们喝了很多酒。丁浩喝醉了,直说江湖本是无奈,你我生死其中。酒后,我们摇摇晃晃走在县城的大街上,昏暗的路灯光被我们踩的一团糟。最后我送了丁浩一句话,生的伟大,死的光荣。

    听着我讲我们过往的故事,丁浩哈哈大笑说,天下哪有不结怨的兄弟。说罢,又喝了一口酒。丁浩的女朋友直劝我们两个少喝点,丁浩摆手继续说,老子被学校开除后,去大城市打拼,我做过服务员,当过网管,干过建筑工人,捡过地上的烟头,被工头摔过耳光,老子是太行狼,不是他妈流浪狗。要不媳妇陪着,老子早他妈撂挑子了。说完,丁浩深情拥着女友。我禁不住对丁浩的女友说,小叩,你和丁浩走到了一起,还真是男豺女貌了。

    其实,我原本想跟小叩说的是,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情愿当年那个被开除的人是我。

    月至中天,小叩和丁浩离开了廊坊。风吹过一阵浓烟,我开始剧烈咳嗽。我把燃尽的烟头扔到地上,狠狠踩灭。也许,我应该去想想,去想想生命和青春的意义,但是终因分不清哪里是静默哪里是繁华而不了了之。倒是丁浩的话又在我的耳边响起来,江湖本是无奈,你我生死其中。


    本来是要写一篇关于小叩的文章,却只用了短短几句话来写她。是因为过了而立之年的我终于明白,这个世界让人无法释怀的,永远不仅仅是爱。能让我肯定的只有一点,那就是自小叩之后,我再也没有遇到个女孩,如她一般。

    六月还未结束,我参加了小叩的婚礼。那天,小叩穿着洁白色的婚纱,拖曳在地,像极了一幅美丽的画。我像一尊剥落残缺的雕塑,沉浸其中。也就是那天,我清楚知道,就在今年,我将度过一个最沸腾的夏天,我将度过我的三十岁……写给小叩,写给我,写给三十岁,写给我们的青春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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