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楞的时光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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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随着赶石桥下哗啦流淌的臭水沟也马不停蹄的跑起来，街上的路灯有的闪着眼睛，有的睁着眼睛就睡着了。尼龙袋里的东西太杂，杨凯直接把它背到自家储藏室，丢到了三轮车上。那存钱罐里的钱一共十九块三毛二，余良拿了九块三毛二，给了杨凯十块。

　　“就凭你那猴子翻窗，这多的三毛二，你值得拥有！”

　　杨凯把硬币揣了起来，那硬币你碰我我碰你，粘成了一个团，把裤兜涨成了个气球。他又掐指一算。

　　“不对吧！是我多的六毛八。”

　　“哎呀，都一样都一样。”

　　“袋子漏了，路上没掉什么吧。”

　　“好着呢，都在这了。”

　　杨凯跳到三轮车上检查着那个锅把的洞，余良收起了硬币，哆哆嗦嗦地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周六咱再去卖。”

　　余良说完这句就回家了，很显然王宇家的东西不全在杨凯家的储藏室里，还有一张，压在他口袋硬币底下的照片。

　　余良躺在自己的屋子里，七平米的空间显得格外的大，只有一张钢丝床和一个小书桌。床头正对着窗户，靠下躺躺，还可以把脚搭在窗台上。

　　他只穿了一个三角裤头，躺在软绵绵的被子上，把右脚伸出了窗户，像极了打了石膏腿的残废，还得用绳把脚吊起来。从窗外看，这幢楼像是从五楼长出了一只独脚，大脚趾和二脚趾这俩哥们还要像搓神灯一样揉个不停。

　　王宇的照片在他的手里像架在了起重机，一会儿举到天花板，一会儿又放到眼皮上。

　　“这家伙，哪点好。”

　　余良盯着这张照片自言自语。

　　王宇穿一身蓝色西装，玉树临风地站在清华大学白色的拱门旁，应该是那次高校演讲联赛。余良凑近了瞧，王宇那双双眼皮的大眼睛好像眨了起来，里面闪着的都是高材生的光，脖子上的红色领带好像也随着风飘了起来，还飞出了起了褶皱的照片，不停的甩着余良那尖尖下巴。

　　“这西装还没我的牛仔外套好看。”

　　“这清华大学的门，还不如我家小区的门大。”

　　“这照片还有点模糊，质量真差。”

　　余良自言自语了一堆，随即把照片丢在了地上，接着又想了想，把它捡起来擦了擦夹在了英语书里，放进了书包。

　　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余良翻了个身，太阳就出来了。

　　余良又翻了个身，从教室的窗户跳了出来，倚着教室的门吹着口哨。

　　这声口哨格外的响，在太阳还没开始洗脸的早晨，钻进了校园的每一个空荡的教室，而且还长了手，神不知鬼不觉的翻着每一个课桌上的书，即骄傲又狂妄。此刻，每一个背着书包走进校园的人都和推着自行车进来的人一样，在他眼里变成了一个个的木棍，毫无意义。

　　唯独安怡那辆绿色的自行车和走起路来傲娇的她，成为了他心里聚焦的光。

　　余良特想看看安怡的反应。

　　“同学们，我因家庭原因需要转学，在这里跟大家告个别，感谢一路有你。”

　　王宇的声音即圆润又洪亮，每次那几个重点字都会用腹腔发声，共振的声音让余良的耳朵恶心，嘴里吐着舌头。

　　在专门为王宇开的告别会上，几乎所有的女生都潸然泪下，大家舍不得这个学习棒的好榜样，舍不得这个颜值在线的大哥哥。

　　“又不是去死。”

　　余良看着这一群花痴，用着极为斜楞的目光。但是在这一群女生中，一直缓不过来的竟是安怡。从那天起，安怡的脸上就没了笑容，余良不理解。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对于安怡来说不应该是莫大的欢喜。再后来，余良用着青春期的荷尔蒙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得出了一个生物学上的标准答案，安怡喜欢王宇。

　　高材生和高材生之间的感情是常人理解不了的，他们会用摩斯密码传情，用藏头诗表达爱意，用考试成绩来表明自己的实力和资本。那些眉来眼去，腹肌和超短裙在他们眼里都是尘土搅着尘土一样的无趣。

　　对于余良来说，很简单，见不着，把王宇偷给她。

　　让那张照片长个腿，自己跑到安怡的桌洞里，怎么长的腿不重要，他不在乎，她应该也不在乎，余良心想。

　　可是余良没有等到安怡，却让施老师截了胡。

　　施老师的眼睛像凸出的鳄鱼，长长的脸弯起来像个香蕉，上面还带着一圈络腮胡，更加显得他那没毛的头顶光溜溜的。他站起来，魁梧的像只吃多了的猪，一把抓住了余良的领口，把他抵在了办公室的墙上。

　　“你小子，还学会入室盗窃了！”

　　余良在诺大的办公室里，清清楚楚的听到了他后脑勺碰墙的声音，肯定有一个大洞，不是在头上就是在墙上，那声波还会随着回声敲击每一个放着作业本的办公桌，让那些笔筒里的笔也跳起舞来。

　　余良又咬起了后牙槽，瞪着施老师，心里嘀咕着，我他妈就翻个教室的窗，你何必拿起我就怼墙。

      接着施老师问的一句话让他慌了神。

　　“说吧，为什么去王宇家偷东西。”

　　施老师单手把余良放到地上，余良的双脚落地的那一刻，能明显的感到自己鞋里的脚趾在打着哆嗦。他穿的花色喇叭裤顿时也变得煞白，比身后的墙白上好几十倍。

　　“老师，你...说什么？”

　　余良只能小心翼翼的从嘴里挤出这几个歪七扭八的字，他那种傲气冲天的气质和疯狗一样的斜楞眼瞬间变成一团白纸，薄薄的，一阵风就吹没了。还好除了他和施老师，没有别人在，余良眼底的血丝不知怎么就膨胀了起来，施老师一米八五的大个一下子变成了八米一五的巨人，低着头，张着两米的大嘴，露着一米的长牙，硬是要从他这啃出个一二三。

　　施老师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天花板的电扇都摇了起来，和着他的节奏。

　　“还嘴硬，王宇家那两千块钱，是你偷的吧！”

　　余良听后，脑子里像是起了一阵拳皇九八的龙卷风，把施老师，安怡，王宇都刮跑了，就留下了杨凯。

　　我日，这小子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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