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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在我还小的时候，父母因为家庭不合很早就离婚了，他们不想带着我这个拖油瓶，于是就把我扔给了爷爷。
自从那以后，父亲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打听不到他一点音讯，而母亲应是对我心有愧意，每隔一段时间就往爷爷家寄钱。
从小在乡下长大的我要比在城里面的孩子早熟，每次放学都会主动来田里帮爷爷拿农具，爷爷总会摸摸我的小脑瓜子:“咱们家的宛宛懂事了，走，回家带你去吃柿子去。”
十月份中下旬，爷爷家的那棵树上结满了又红又大的柿子，而他每次都会第一个拿给我，我们在一旁的大石头上坐着吃的不亦乐乎。
那柿子苏甜的味道我到现在都记得。
我曾看到爷爷吃柿子有些果肉沾到胡须上了，当时我还笑他吃相像个孩子。
“为什么咱家有柿子树，别人家没有？”那时的我带着小孩子的好奇心问爷爷，他只是笑而不语:“以后你会知道的。”
我对奶奶没有什么印象，是因为她在我一两岁时就去世了，一路上陪爷爷的也只剩我还有那只黑猫。
邻里曾有人对爷爷说黑猫不吉利，得赶紧扔了，而爷爷像没听到一样，每天只要有他吃的一份，就有那黑猫的一份。
那黑猫倒也不挑食，爷爷吃什么，它就吃什么。
后来，爷爷给黑猫喂食时，他恍惚间对我说:“宛宛，我记得你奶奶也从不挑食的。”
原来爷爷是把那黑猫当成奶奶了，他起身跨过门槛，靠在那棵柿子树旁发呆了许久，没有人看到他眼角那浑浊的泪花。
02
上小学那段时间，学校总有些坏孩子。
我交作业时有人从后面绊了我一脚，我意识下向前倾摔坏了别人的樱花水杯，玻璃碎片割伤了我的手臂，流出了鲜红的血。
还没来的急道歉，他就破口大骂，就像是他们提前设计好的。
“你故意的吧，真没素质。”
“我赔你……”
“你赔的起吗，没父母的野孩子就是个孬种。”
他们边说边推我，其实也没有推那么重，只是感觉眼睛酸酸的，不知道是眼睛进沙子了还是怎么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好像好久都没有那样哭过了。
爷爷当时给我送衣服和柿子时，刚好看到了那一幕，快步上去把我拉进怀里，他那声音里带着的是我从未听到过的气愤。
“我看谁还敢欺负宛宛。”
他们被吓的鸦片无声，爷爷也一刻也没敢耽搁，第一时间就带着我去处理伤口。
周末时，爷爷就算在忙也会带着我去镇上赶集。大街上摆着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其中我看中了摊上的那个虎皮面具，我盯着看那边看了许久。
“喜欢就买给你吧。”
“可它……应该很贵的。”
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知道爷爷家并不富裕，其实心里是十分想要的。
“别人家小孩有的，我们家宛宛也得有。”
当时我拿着虎皮面具开心的玩了一整天，却不知那是爷爷用他一个月的饭钱买来的，而这一个月他喝的基本都是粥。
03
那一天，我像往常一样回家，还没进门就看见蹲在门槛旁的爷爷，他一脸惆怅抽着烟，缓缓吐出了一个烟圈，在我记忆中，他戒烟已经很久了。
爷爷长叹了一口气，他告诉我黑猫跑了，平时那只黑猫比较贪玩，但一到傍晚爷爷吆喝一声，它也会很快回来，而那天爷爷在村里找了一圈，都没能找到它。
我曾安慰爷爷:“说不定它只是迷路了呢？”爷爷摇头说:“它在这里待七八年了，要走是留不住的。”
几天后，我才从大人们的谈话中听到:“最近村里偷猫狗的贩子特别多，你们可要提防着点。”
后来我想着，那只黑猫大概是被贩子偷走的吧。
晚上我和爷爷一起吃面条，我吃的正欢，抬头时见爷爷连筷子都没动过，我缓慢地放下筷子:“爷爷，快吃啊，等下凉了就不好吃了。”
爷爷依然没什么动作，许久，他盯着那渐凉的面条才缓缓开口，那句话听的我心里酸酸的。
“宛宛，现在爷爷只剩下你了……”
“那……我就一直陪着爷爷。”
“说什么傻话，爷爷不希望你这一辈子就困在农村里，咱们家的宛宛，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嘞。”
我看到爷爷匆匆撇过脸，终是没再说什么。
04
我本以为我跟爷爷会一直这样过下去，没想到她来了，说是要带我回去，当时我还死死的抱紧那棵柿子树，怎么也不肯跟她走。
其实我是非常讨厌她的，当时如果不想要我，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
因为倔不过她，我用求助的眼神望着爷爷，希望他能将我留下，没想到他只是平淡的对我说:“宛宛，去吧。”
回到那个陌生的家里后，我不停的哭闹，想不明白爷爷明明说好住一起的，而他却反悔了。
那个她见我一天都没吃饭了，用精致的瓷碗给我添了一碗香喷喷的米饭，我没搭理她，她又凑过来。
“小宛，听话，别饿着了。”
“你配做母亲吗，你硬生生的把我拉过来的时候，你想过我的感受了吗，为什么该出现的时候你不来，不想见你的时候你一直都在……”
那一刻，我一口气把对她所有的不满都说出来了，她错愕的看了我一眼，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她。
“你以为你爷爷是真的喜欢你，我才给了他一袋钱，他就同意把你让给我了，不然他为什么在你要走的时候不拦住你……”
她自嘲的看着我，顿时，我感觉在我心里仅剩的一点光也随着那句话破灭了。
原来，他不是真的喜欢我，我以为他会是我的全部，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
05
从那以后，我拼命的学习，考上了一所较好的大学，便离开了那个让我讨厌的地方，甚至过年的时候也很少回来。
不知道爷爷从哪打听了我所在的学校，他隔三差五的给我送柿子过来，我每次都没吃，转手把柿子给室友了。
我对他越发的讨厌了，就像讨厌她一样。
这几年他从来没问过我怎么样，可最近他对我又格外的殷勤。
当他再一次送柿子时，我没有再接了，只是告诉他不要再来了。他长叹了口气，对我说道:“咱们家宛宛长大了。”
他放下手中的柿子，转身离开，我目送他那道苍老的背影直到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光斑。
我十八岁那天，他说要过来给我庆生，我告诉他我和室友不在学校过，让他断了来学校的念头。
当天，我和室友一起去了酒吧，因为喝的有点多便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时晕乎乎的看见前面有一群不良少年。
他们一路拖着我往偏僻的地方走，我意识到不对，拼命的想要逃脱，其中还听到我室友不屑和讽刺的声音，原来是他们叫来的。
“为什么这么做？”
我很气愤，为什么我对他们这么好，他们还要这样对我。
“就是看不惯你这种自作清高的样子。”
一时间，我心里凉了一大截。正当我死拉着房门时，爷爷出现了，他用力把他们推开，就像小时候一样护着我。
“宛宛，不要怕，爷爷来了……”
他努了努身子，把我护在身后，我没想到他们连老人都不放过，对他群殴。
我急忙跑过去想把他们拉开，其中有一个人用力把我推倒在一旁的门槛上，我感觉脑后面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爷爷，对不起……”
恍惚中，我听见他们说话声，越来越小。
“那老头怎么不动了。”
“太没劲了。”
……
当我醒来时便闻到了一股很重的消毒水味，我旁边坐着的是她，我焦急的问她:“我爷爷呢？”见她许久没说话，我差不多就猜到了。
这么多年，从我身边断断续续有过很多人，而记得我生日的，永远只有他一个。
我看到爷爷来酒吧时，还提着满满一袋柿子和一个简陋的蛋糕，想着他大概为做这个蛋糕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吧。
爷爷走的那几天里，我哭红了眼，我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他们都要走。为什么那天在酒吧死的不是我，为什么我的名字不是挽救的挽……
06
爷爷入葬后，我想明白了很多，也原谅了我的母亲，她也告诉了我很多事。
在爷爷年轻的时候，那时奶奶也还在，爷爷真的是特别爱奶奶，那只黑猫是奶奶见没人要捡回来的。
他知道奶奶喜欢吃甜食，便种了好几棵的柿子树，也就只活了一棵，那棵柿子树一种就是十八年了。
母亲带我走的那天，他是十分不愿的。但他又不想我跟他一样，一辈子都困在农村里了。
他对我母亲说:“宛宛应该拥有自己的人生，她会比任何一个人都棒。”
我回到母亲那里后，爷爷就生了一场大病，他长期住在医院里，一住就是好几年，而我从未回去看他一次。
那段时间，爷爷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了，有时还咳出血来，他从医院搬回了家里，在柿子树下一站就是半天，他说他想我和奶奶了。
这些天我回爷爷家趟，一进门就看见小木桌上放着的是小时候他给我买的那个虎皮面具……
以前我一直以为这世界对我不够好，而他却总是把最好的都给了给我。
后来啊，爷爷家门口要开扩一片新的土地，爷爷家房子拆了，就连柿子树也连同一起砍了。
现在一有时间我就跑去爷爷的墓地，给他讲一些小时候的趣事，我想让他知道，我现在已经过的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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