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继父的私房钱

星期天中午十二点整，我们一家三口正在吃午饭，我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走近一看，是一个让我心里一紧的电话号码。

电话是妈妈打来的。

是的，妈妈打电话来，是不应该有什么“心里一紧”这种反应的。关键是打电话的时间不对。

我早就和妈妈约好了，每天晚上九点通电话，这是我们母女的“睡前之约”，雷打不动。妈妈年过六十，心脏又不好，在不是约定的时间打电话来，我担心是家里有什么变故。何况，父亲病逝五年后，妈妈才勉强接受了现在这位继父，也仅仅刚刚一年多。

妈，有事儿吧？

有事儿。

听到声音虽然有些激动，但好像并不是生病的样子，倒像是生气。

是关于我的吧？

我故意把矛盾对准自己，缓解妈的脾气。

不是你，是庆生。

庆生就是继父的名字。人说新婚夫妇有七年之痒，而再婚则是一年之痛，这一年多的婚姻，果然要出事了？

怎么？我边问边想，并抬头跟看向这边的老公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吃饭，顺便走进卧室。

他，他攒起了私房钱！那边，母亲吞吞吐吐地说，然后哭了起来。

是嘛，多少？

一万多。

妈你是怎么发现的？

是半个月前，我收拾书房，打算挪动挪动书，结果发现了他压在书底下的存折。

那你为什么到今天才决定告诉我？

今天他同学聚会，我再看存折时，折上少了五千块。

同学聚会，五千块？

这个消息像一枚被点燃的炸弹，骇得我一下子跌坐在床上。继父是一位语文老师，老伴辞世四五年了，却很有水平，经常给报刊写教辅稿子，在学校中名气很大，也赚了不少稿费。但据妈妈说，和妈妈结合后，继父的稿费都如数交给妈妈了。怎么还会存了私房钱？更无法理解的是，一下子取出五千来，也不是一个小数了。带上这一大笔钱，去参加了同学聚会？

妈，你别着急，事情也许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糟糕。

不糟糕才怪！他最近上网上得更勤了，以为他是在写稿子，一定是在和哪个网友聊天。

你看见过他聊天吗？他平时上课和写稿两头忙，顾不上吧？

我去过书房几次，给他送水，他总是急忙关掉聊天页面呢。丫头，我真担心……

哭声仿佛成了一场大水，在瞬间淹没了妈的话语。

我马上想起妈的心脏病，急急地说，妈，我爸，他不是一直都对你很好吗？

好是好，但这私房钱像利剑穿心哪。

妈，我给你出个好主意，你试一试我爸，好不好？

怎么试？

我们同学的孩子生病要换肾，我爸曾经让我记着单位募捐时告诉他，他要捐稿费呢。等我爸回来，你就和他说，我打电话说了，单位明天组织捐款，问他怎么捐。

嗯，好，这个办法好。

电话挂断了，可是，继父的私房钱这道门却紧紧地被我的眉头锁住了。怎么回事呢？妈的心脏在父亲去世时就吃水过深，绝不能再由着继父弄沉船了！

整个下午，我的脑海时时浮现着一本存折，挥之不去。

八点钟，妈妈的电话再次打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在我的心头上。

果然，这次妈妈是哭着说的。

真想和他离婚了，这截木头！

那就干脆离了算了，长痛不如短痛！我听出了责备里的欣喜，便故意顺势往前推了她一把。

唉，是我错怪了他！下午还和他大吵了一顿呢。

到底怎么回事呀？

我下周过生日，他支出五千块钱，偷着给我买了一条金项链，藏到了我的枕头底下，想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妈在电话那边，快速地叹出了一口气。

那，还有五千是怎么回事？

那五千？是想捐给你同学孩子的。

是不是有点儿多？

不多不多，你爸说了，这是他这两个月加班熬夜熬出来的，一份给他爱的人，一份给你我最牵挂的人。

是你错怪了我爸？

是。你爸的私房钱，还真管用呢。

电话挂了好半天，我才猛地省悟过来。泪水已顺着两颊，滑进了嘴里，但却好像一点儿也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