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沂孙有词:“怎得银笺,殷勤与说年华。如今处处生芳草,纵凭高、不见天涯。更消他,几度东风,几度飞花。”
这写的虽是春光易逝,离愁别绪,如楼台高锁,低眉尘世一般。却婉约沉稳,平添一道激昂之意。纵是如今,也深知他,胸底里蕴藏着“可怜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铿锵之感。
谷雨刚过,时令千转,飞度年华,那些来得及、来不及陈说的事儿,都匆匆别去,由不得半点拖泥带水。纵是权倾天下、逐鹿一方,在时光的雕刻里,渺若埃尘,从来不由人!
年少时酷爱看武侠影剧,或许那种侠骨丹心的情怀,便是初识文字之时偷看武侠小说,从里面混迹而来的。《武林传奇》、《黑豹传奇》、《奇侠传奇》…,都是从姐姐堂哥那里“借”过来,放牛时读完的。幼时,躲藏在心底里的理想便是这种一朝为家国,自此守护一生。
时光总是这样,不惊不饶,瞬间从懵懂走向雏形。过往那些牧牛的画卷、江边垂钓的身影、田野里播种的项脊,都不复存在,原来渐行渐远的不是他人,而是熟悉的陌生人——自己。
周末,匆匆奔赴市里图书馆,走马观花一般,自是找不到救赎。我独自徜徉在馆子里,假装怡然清欢,好不儒雅。是的,当下的日子,过得虽不如愿,倒也中规中矩,不忍也不愿谁误入我的生活,叨扰属于我的雅静。
电话里,二姐唠叨着家常,虽是日常琐事,但听着熟悉的乡音,就仿佛家就在身边。这么多年,二姐的电话,从不间断,每逢周末,都会聊上个半小时。曾经一同事说我有恋姐情怀,初始我还不以为然,这些日子,渐渐明白,姐姐给予我的关爱与厚望,是多么知疼着热。
二姐总是告诉我,父母的挂念。是呀,自从中学至今,我在家的时间少之又少,父母本就偏爱于我,怎会不愁生牵挂呢!她说,父母总爱在她的耳边唠叨我的生活起居,在日后的日子里,只要我安稳开心便好。过往那些对我的期许却丝毫不减,但愿意为我妥协,往后的日子里,按照我意愿,听信缘由,从此了悟余生。
二姐因为前些年的一场病痛,不得不留在家里,终日忙于生计。但她内心终有一朵艳阳,照亮我心。这些年若非二姐的纵容,我也不能混迹于江湖,如随心所欲一般,漫心经营我的一切。二姐为家里实在付出了太多太多,更安抚了我内心的彷徨与踌躇,免了我后顾之忧,使我在纷杂的世界里,不受拘束,去留凭意。
这些年家里的恩宠,以使我在嘈杂的江湖,得以沉稳,可以肆意地煮酒遣茶,可以不顾落拓地找寻自己喜欢的一切,也正是如此,注定了我半生寂寥。
有时候常常在想,如果不是那些年少时的经历,那些裸露的青春,现在的我是不是可以不再误入尘网。又或许,现在,便可以守护在父母的身边,可以时时刻刻聆听母亲的唠叨。
可能吧,或是我的前世,闯下了太多的祸端,要我此生跪匐前行。关于生活,尚且按照自我的意愿,打点着,以不至于慌乱于世。
我喜欢,喜欢折折叠叠,把所有的衣物收叠于柜子里,每天摆弄着行装,料理着书架,每天即使工作再累,也会舞弄一番,或是这样,家的气息便集于此间,那熟悉的感觉,好像这样便得以阐释。
我喜欢,喜欢不同的芳香,屋舍里的卧室,我喜欢淡淡的薰衣草味,书桌旁便有一盅薰衣草,那是我初始搬来简沙洲的那天买回来的。客厅,放着幽香的百合,这是家的体味。
我喜欢,喜欢一个人简单地下厨,做几味简单的家常小菜,用心地烹煮,用美食灌溉这些天劳苦工作的自己。只是,不太喜欢吃一个人饭,常常准备着多一份碗筷,显得有些不那么协调。要是父母在,那该多好!
我喜欢,喜欢读一些无关紧要的书籍,或是遣怀,或是消遣光阴,趁着这段光阴,可以细细地品味日子的清浅,仿佛这样,便可以抓住时光的尾巴,可以许下一些盟约,可以慰藉那些寂寥 。
尽管这样,我还是很贪心,我贪慕别人的朝九晚五,贪慕别人的父母在身旁的陪同,我贪慕别人的…我又贪婪田园的安逸恬静,是我太过贪心了。
可是,行将匆匆,我越是所贪慕,它也越背离我而去。便开始爱上了等:等有空,我们去玩吧;等有空我就回家;等有空我过去找你;等有空…可是,等着等着,这所有的事儿便变了情味。
面对着父母,我总不善言辞,说不出那些呢喃的话语,父母于我,亦是如此,大学时,父亲问过我最多的应是“需不需要钱用,要的话我给你打过去。”如今这话倒逆过来,可是,父亲从不肯收下我的分毫,除了过年时包裹的红包。
是呀,行将匆匆,在湛湛的光阴下,说几句阴晴圆缺的情话,透过尘世,作时光的信差,付送一生久远;品一樽知冷填暖的老酒,借着酒劲,作风儿的来使,吹尽平生得失;遣一盏浓淡相宜的陈茶,睹书取暖,领略无字经书。
年岁更迭,
我们尚且从容,
假装肆无忌惮,
不惊不扰,
纵是浑身解数,
亦无法做到,
毫发无伤,
那便,
义无反顾,
逐鹿一方,
谁叫,
谁叫我们,
我们都是谎人,
都是,
行将且远的谎人,
说着阴晴圆缺的谎话。
文/洛安
于简沙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