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骨暗夜，候多时

文/荞二熊

黄泉路边，孟婆汤铺，一碗清水，忘却前尘往事。

“大人，您在我这小铺待了也有五十年尔，您想见的姑娘还未来吗?”这女子一身红装，翩若惊鸿，眉眼微挑，嗤笑一声。

“孟婆，管好你自己的事。”

上古狐妖，修炼千年，赤眸白发，化名为裘。一袭白衣，倒有几分仙气，可若注意到他那双血腥肆虐的双眼，也不禁怔然失措。

裘席地而坐，靠着阴间和人间连接着的黄泉桥。左手抱着酒桶，随意的灌酒。

“孟婆，再拿些酒来。”

双眼微眯，狐妖反手倒了倒空旷的酒桶，不满的扶着脑袋，向那红衣女子发令施号。

“裘，你说说在我这偷喝了多少酒！我这刚换回来的桃花醉呦，自己还一口没尝呢。”红衣女子心疼的嘟嘟嘴，“你要等人，安安静静等就是了，在我这小铺撒野算什么，搅得我生意都做不成。你那位要等的人怕不是被勾错了魂，掉进别的时空漩涡里去了吧，我这小铺可容不下你们两。”

狐妖瞬间站立，头顶的耳朵立起，长而锐利的指尖勾住孟婆的下巴，怒目而视。

“得得得，我的错，您可消消气，我这就给您拿酒去。”孟婆转过身，又小声嘀咕，“真是怕了这狐妖。”

其实孟婆也不太清楚，这狐妖法力高深，传言一把狐火少了神社。在海里搅翻了天，唯吾独尊，谁也不怕。

可偏偏和一人类女子堕入恋河。人类的寿命呵，区区十载，和妖怪怎么相提并论。自古以来，人妖殊途，以史为鉴。商纣王和妲己不也是如此吗?

真是奇了怪，难道这狐妖一族向来和人类说不清道不明吗?

本是呼风唤雨的大妖怪，而如今醉如烂泥，守着黄泉路，安安静静，不争不闹。

孟婆摇摇脑袋，赶紧的处理正事，转世投胎的人不少。喝下这孟婆汤，前尘往事，聊无瓜葛。

黄泉路边，彼岸花开。那狐妖微眯双眸，眼神空洞，来往的灵魂零零散散。可没一个是他所等的人。

说到底，本是叱咤风云的妖怪，怎就被一个毛头丫头给迷了眼，裘轻笑一声，倒杯小酒一饮下肚。

自她离开，裘便五十年如一日的守在这儿。也不知喝了孟婆多少好酒，嗤，看她百般心疼又有苦不敢说的模样倒是有趣。

孟婆忙完手上的任务，便也提着壶酒坐到狐妖身边。这五十年里，也习惯了身边有人陪同喝酒。

习惯真是可怕。

“大人，您说人妖殊途，可有想过是为什么?”

裘瞥了眼她，不语。

“您说人类这寿命区区几十年，而我们妖怪却要长得多。可最奇怪的是，我见过的人类啊，善变。他们的那些记忆中，有瓜葛的太多。一杯孟婆汤也只能堪堪抹去记忆。”

“孟婆，你想说什么。”

“大人，妖怪是不一样的，认定了谁就无法逃脱，那是签订了生死的契约，是想白头到老的。大人，您所等的人就不怕她......”

“孟婆。”裘揪住她的红色衣领，指尖戳进颈脖，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红印。

“大人，我只是不想看到您伤心......”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

红袖掩面，孟婆诺诺应道。拾起酒杯离开。

裘看着她远去的方向，抿起嘴，叹息。

正因为人类的寿命如此短暂，才想拼了命的在一起，如果不把想法告诉她，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