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民工的恋爱:因为生活窘迫,所以更要爱

在刚结束的北京电影节上,国别单元共展映18部日本影片,《夜空中总有最大密度的蓝色》是其中之一。

去年,这部电影入选日本《电影旬报》年度十佳影片且位列榜首,同时入围第67届柏林国际电影节论坛单元。

用一句话概括电影主题,那就是:整个社会都很丧,我们活得如此焦虑,唯有爱能给这平凡无聊甚至窘迫的生活带来温暖。

电影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桥段是,男主角忙碌一天,脑子里装了太多的信息,最后出现的一个念头却是,想见她。

“房租65000元,叙利亚,恐怖主义,餐费25000元,女孩酒吧18000元,地震,智之死了,伊拉克死了57人,感染艾滋病的医疗事故诉讼,智汗喷雾750元,安保法案,少子老龄化……想见她。”

但是,电影中这样的桥段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夜空中总有最大密度的蓝色》不是一个甜腻的爱情片,电影里和爱情着墨同样多的是死亡。

在这个大城市里,爱和死亡都充满了随机性,电影中除了成群的低头看手机快速走过的都市人,还伴随着很多死亡。

电影中的爱情,也并非“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式的爱情,主角和配角的人设都和光鲜二字相距甚远,他们甚至比普通人还要边缘。

女主角美香是典型的空巢青年,因为原生家庭的变故对亲密关系有很深的抵触。

她身边没有什么朋友,彻头彻尾的独居,性格也有些怪异。把讨厌的事情挂在嘴上以抵抗着这个世界,比如死亡和爱。她拒绝恋爱,潜意识中认为爱注定是一场伤害和抛弃。

回家乡看到陷入热恋的妹妹,会刻薄地说:“我说啊,恋爱中的女人是很难看的。”

她觉得爱是一个充满血腥味的词。

美香独自一人生活在东京,白天在医院做护士,下班了就去“女孩酒吧”兼职做服务员,为了供养乡下的爸爸同时打两份工。虽然很需要钱,但也是有医院宿舍可以住、兼职不喜欢可以痛快辞职的程度。

男主慎二一头乱糟糟的卷发,永远穿着松垮的裤子和汗衫,带着一只生来就看不见的左眼在工地里做短工过活。

因为有一只眼睛看不见,为了不让别人注意和避免尴尬,他习惯一直不停地说话。慎二还算开朗,顶多有点话多神经质。

看见了别人没注意到的东京的蓝色月亮,看得见大家都忽视的飞船,同样关心着日本的地震和外国的政治。

好像有某种遥远的相似性让美香和慎二不断偶遇,直到二人在一场葬礼上真正结识。

又或者,这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奇迹”。

和主角同样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有一个大叔。

岩下是慎二的工友,他从一出场就很窘迫——因长期在工地劳动患有严重腰伤,手腕也经常没力气,上完卫生间都无法独自拉上裤链。

病痛,贫穷,力不从心,岩下艰难的境况经常让周围人担心他会不会心一横就选择死亡。就是这样一个活得摇摇欲坠的人,恋爱了。

正是他捂着腰跑去见恋人的背影,启发了男主角。

慎二和岩下出了酒吧告别,岩下拖着腰伤跑了起来,慎二问他为什么跑,他说要去和便利店女孩约会,想快点见面。慎二在月下怔住良久,给美香发了一则讯息:你在哪,我试试跑着去找你。

你在哪?我想试试跑去见一个人是什么心情。我想试试喜欢一个人会有多心动。

导演石井裕也在被问到“拍完、看完电影后,对东京的印象发生了怎样的改变”,他以开玩笑的语气说:“我非常喜欢(东京),我也非常讨厌(东京)。”

讨厌以东京为代表的大都市的理由实在太多。

就像法国哲学家说“巴黎没有家宅一样”,东京也没有家宅,“大城市的居民们住在层层叠叠的盒子里”,冷冰冰的盒子并不能称为家,人也愈发孤独。

导演镜头下的东京像一片嘈杂的海洋,男女主角就是穿梭于其中的两尾鱼。电影放大了都市人的窘迫,因此凸显了爱情的力量。

其实主角的挣扎是每个都市小人物的挣扎,贫穷、空虚、焦虑我们或多或少都一样,所以爱情对我们的功效也一样。

就像岩下在鼓励低迷的男主角慎二时说的,无论生活多艰难,还恋爱着呢。

除此之外,电影中一个卖唱的歌手不断出现在男女主路过的街头,每每在人感到压抑的时候,都有她声嘶力竭地唱到:“加油啊!这里是东京,加油啊!”

或许这就是导演想表达的。

无论境遇如何,不要丧气,去爱吧,不要拒绝这个世界。用我仅有的一只眼睛帮你分担一半痛苦,生活这么艰难,管它是雪中送炭还是锦上添花,去爱就是了。

在窘迫中仍愿意追求“爱情”这点美的人生,是能继续下去的。

黑体从绝对零度开始加温后,会因为不断受热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而最热的时候发出的是蓝光,看似忧郁的蓝天其实色温高达18000开尔文。蓝色其实尤为炽热。

加油啊,都市里的小人物。不止是东京,北京、南京、上海、深圳……天空中都有最高密度的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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