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压缩饼干可够难吃的，”埃利奥特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极为嫌弃的把带有金属光泽的真空包装袋往黑色方桌上一丢，“水呢水呢？这东西吃着和红砖有什么区别？”
“还好吧，我不觉得多难吃，前两年当雇佣兵时我天天吃这个，”莱恩的眉毛成了一个“八”字，瞧着正大口灌水的埃利奥特。他毛茸茸的大爪子上，还抓着两块未开封的压缩饼干，“你可别不领情，这是我这周最后的存粮了。”
狭小阴暗的仓库里，空气都显得有些粘稠。这里共有两个空间，一墙之隔。埃利奥特这一侧，可用的物件寥寥可数。
一个全系投影用的小方桌，两个跳瘙市场淘来的沙发椅，一个生锈的档案柜，一台迷你有线电视，还有莱恩造出的无数不可用设备，灯也是跳瘙市场买来的，忽明忽暗不太好用。萨沙一开始总是督促两人清扫，后来也倦怠了。
当年他们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这样一个“真正”与世隔绝的绝佳据点——这间小屋被封在一个法拉第笼里。外界无法通过任何无线方式接触到这里的一切。
两人相对坐在旧沙发椅上，想拿本书看的莱恩抬头瞧了一眼已经风烛残年但还努力闪着的灯板，摇了摇头，把书静静放在了沙发扶手上，这样闪的光，看书实在伤眼睛，即使自己视力还不错。本来不大的昏暗房间里塞进了莱恩这个两米二的大块头就更显得紧凑压抑了。
但埃利奥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自然，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占地面积巨大的家伙了。他两腿搭在方桌的桌角上，脚尖悠闲地带着塑料拖鞋快速的抖动。水袋里的水几乎没剩，刚才喝太急了，自己刚换的宽松竖纹衬衫领口上满是水渍。
“啊我差点被砖渣噎死在这儿。”埃利奥特举起右手，利落地抹了抹嘴角，呼吸还有些不顺畅。莱恩朝南面的灰墙壁喊了一声，“萨沙，你那边怎么样？”
长满了棕绿色青苔墙竟然在中间开出一条缝，缝里渗出来渐明渐暗的灰白色光线，照在地上的光条渐渐变宽成了光块。缝隙越开越大，萨沙有些矮小但异常挺拔的身影正浸在那房间内流动的白光中。
墙慢慢全开了，萨沙正站在满满一墙的显示器前，紧张检查着每一块显示器的动静。
埃利奥特也侧头盯着正对着他的四块显示屏，棕色的瞳孔对着依次划过每块屏幕的警车。
萨沙拢了拢划痒面颊的黑色短发，另一只手握着遥控器撑在腰际。
“A42接下来是……D37……然后是A15……”她似是自言自语，声音有些哑。这几天的工作已经让她连轴转了三四天，但是神奇的是，这个黑人女孩的精神上依旧没有明显的迟钝和疲累之感。
“好了结束了，”所有显示器的画面一齐熄灭。“也让这些屏幕歇歇吧。”萨沙哑着嗓子嘀咕着。
“有问题吗？”埃利奥特坐正，把自己的金色卷发刘海一把掀起来，露出了大大的额头。
“目前没发现。智能警力的规避做的不错，人群密集区的突围时间也在预期之内，尽量留下具有迷惑性的行进踪迹。这些预期内的困难我们做的还算可以。”萨沙丰满的嘴唇之间，发出的声音不甚动听，有些男人特有的刚毅味道。
“比较心疼的就是这回用了五辆备用车，这个月的行动要少一些预算了。”莱恩耸了耸肩，两只大毛耳朵轻抖了一下。
萨沙走过来，拍了拍埃利奥特结实但不厚重的肩膀:“别说五辆了，就是五十辆，能换一次希尔的命就值得。”
“哈哈，但愿下次还能这么幸运没被杀掉吧。”埃利奥特咧嘴露出了四颗尖尖的虎牙。他的演技，成功骗过了傀儡的玻璃眼珠，可下次就没有对阵低阶傀儡的好运气了。
“也多亏你给的这个护肩了大狮子，”埃利奥特用食指关节敲了两下自己的左肩，响声沉闷，“不然这回也活不了。”
护肩中心的空洞底部嵌入了一块高硬度碳板，用于防弹，空洞里的血包已经更换成新的了。血包的上侧连接着一个软管，软管末端是一个橡胶气囊，只要右手轻轻捏一下气囊，血包里的血样就会压出来。这样简单的装置骗过了没有集成多少扫描功能的傀儡机器人也是在三人意料之中的。
“嗯，不过也是你反应快，他第一发没有伤到你，之后的一切才有成功的可能。”狮子被搭档夸了，心里的愉悦都表现在了四处乱晃的粗尾巴上。
“好了我们再做一下复盘吧。”萨沙关了灯，一张国际城的立体全息地图投影在黑色的方桌上方。
“首先，在全部复盘开始之前，需要说明的是，以下所有对于目标傀儡机器人的特指代词，全部替换为巴比伦。”埃利奥特盯着全息影像，目光里闪过一丝黯淡。
莱恩向前探了探身子，全息影像中的一条街道上出现了一个红点，然后红点开始缓缓移动，移动到了联发中心南面的街道前，突然直跃而上，随后快速向东移动，最后消失在了地图的边缘。
“这是我今晚的行动路线。从收到信号开始，我就在目标地点附近地点等待，并按照指示接应埃利奥特。我的工作量主要集中于制作护肩以及智能侵入武器的过程，所以行动中我没有太多的动作，就这么多。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那匕首是怎么做到克制傀……巴比伦的？”
“代码取代攻击。因为这种高度自主化的傀儡机器人的系统安全性很好，无法通过普通的无线电入侵，所以只能试一下通过其表面配备的微型传感器进行端口的代码入侵.，进而取代或控制其大部分模块，只要控制住它的那些运动组件，基本就没有威胁了。”
“ok，没有其他的了，”萨沙轻轻点头，莱恩的技术确实可以让他们信任，今晚他的表现依旧无可挑剔。她清了清嗓子：“接下来是我了。”
“我这次负责的是行动路线的安排，时间节点的控制，五辆伪造警车的准备，发送莱恩仿造的警用‘车辆避让’信号，以及接应两人逃脱的收尾工作。选择路线根据的原则是“尽全力避免与智能警力正面冲突，在接应二位之后以最快速度通过A42点，并启动其他四辆分身车辆，随后五辆车同时经过五个不同的监控点”以护肩上面液压信号作为行动开始的信号，在30s的时间限制之内赶到。之后的一切都是按照计划一步一步完成的，五辆伪造警车的情况，刚才也已经确认过了，没有发现异常，你们有问题要问吗？”
埃利奥特打心底佩服两位的胆识和勇气，如果换成别人，自己能否能撑过那30s的对垒期呢？
他用力吸了一口屋内有些潮湿的空气，又大口吐出来，感觉自己的力气像这口废气一样散在了大气中，头顶的灰色天花板，压在他心头上。
“下一步要走什么棋呢？”埃利奥特幽幽说道，语气里透着些焦虑，“最起码我今天的这步棋，可化解了它的绝杀。”
如果埃利奥特没有及时看出巴比伦的端倪，也许他的父亲，那个伟岸，沉稳，理想崇高，受人爱戴却被自己亲手打造的AI杀死的盖伊，真的会被这个蒙骗了他15年的高端AI巴比伦永远替代，而人类的命运也将一步步走向巴比伦设计的终章。
他不知道人类的命运将会怎样，最起码，从这一夜起，他们将与全世界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