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红皮鞋,打小就喜欢。只要是逛街,看到商店里的红皮靴,都要驻足一会儿,要是碰上合适的心怡的,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一定买一双。
年轻时去上海,当时最热闹样式最多的地方就是南京路上的一百,在二楼有一个专门的鞋柜,各种皮鞋琳琅满目的展销着,为了仔细的看一双红皮鞋,竟然松开了牵着儿子的手,最后,差点把儿子弄丢了,被家里人那顿“批判”啊!
说到红皮鞋,也是我儿时的“痼疾”。在我的脑海里,时不时会跳出一个小小的红皮鞋画面,那是一双红色的,圆头,鞋袢子从里侧拉出来扣在外侧的铁扣上。这是我的第一双小皮鞋,后来才知道,那个年代没有真皮的,不过是人造皮革的,可我就认为那是真皮的,我就是喜欢那个样式。
不知道为什么,童年的我还没穿几次,小皮鞋就不见了。
记得最后是在床底下放着,从床边走过的时候可以看到那鲜亮的圆头。
幼年的记忆总是会想影像定格那样留在记忆里,有的完全忘却了,有的就成了挥之不去的思念情节。
在我八,九岁时,家搬到了新的地方,住房条件改善了,房间也显得宽敞明亮。女孩子,也到了爱美的年龄,喜欢穿好看的衣服,漂亮的鞋子。红皮鞋就是我觉得最好看的。
在那个年代,孩子们穿的鞋大多是母亲手工做的,把不能再补的旧衣服剪开,糊鞋帮,纳鞋底,打小我就是穿着这样的鞋子长大。
母亲白天上班,只能是晚上,收拾完家务,孩子们都睡下了,她却要在灯下穿针走线,真辛苦啊。
妈妈做的鞋子,软和,合脚,穿上去很舒服。可毕竟是用旧布做的,在美观上无法与商店里的鞋子比。那个年代,有的穿就不错了,有多少农村的孩子光着脚?实话说,我从来没想那么多,一切似乎都是天经地义。
直到有一天我在商店里看到了那双红皮鞋,款式像母亲做的那样,可鞋面是皮的,而且还是红色的。小小的心灵里觉得太好看了,软磨硬泡的找母亲要。
家里的经济条件并不好,我那慈祥的母亲最后还是给我买了。我当时不知道的是,为了这双鞋,父亲母亲在后来的几个月里可是节俭的不得了。
小皮鞋让我开心极了,恨不得抱着睡觉。我穿的很仔细,平常也舍不得穿,看着就觉得心里舒坦。可是没过多久,这双鞋就不见了。
我想啊想啊,鞋子为什么就不见了呢?我不该穿好看的鞋子吗?我不该吵着要?我不理解家里的困难?可我还是个孩子呀!孩子怎么了?《红灯记》里不是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吗?我不小了!
一双鞋子,没了,却让我从那个时候就开启了自我克制的秉性。
从那以后,我对自己非常严苛,不允许我对自己有丝毫怜悯和同情。当我长大后,经济状况好了,能够跨入小康了,我仍然不允许为自己乱花一分钱,那双红皮鞋的故事时刻提醒我。
几年前,一次跟母亲拉家常,我问妈妈,还记得那双红皮鞋吗?后来去哪儿了?妈妈咧嘴一笑,说出了谜底。
原来,那时我正是长个子的年纪,个子长的快,脚当然也要长啦,那双鞋买的时候合脚,可没过些日子就穿不下,母亲舍不得放在那里浪费,送给好朋友的孩子穿了。
哈!原来是……我可是为了“是我不好”的结论自责了几十年啊!
现在,我还是喜欢红皮鞋,有时也会买,让自己开心一下。
我知道,我可以喜欢我喜欢的,也可以满足自己,但是,凡事要有度。喜欢没有错,而我们更重要的是知道,自己的喜欢是不是适合。对物如此,对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我的红皮鞋情节,让我从喜欢到自责,再到释怀放下,算不算是一次认识的升华和思维的扬弃?我不知道,但我至少是看到了红皮鞋以外更广阔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