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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觉得夏尔对苏魏秋的喜欢很奇怪，明明他什么也没做，明明这么多年见过的面、说过的话都很有限，但她就是喜欢到无法自拔。
1.
8月29日，西水一中高一报到日。
所有流程走完后，夏尔自己一个人在学校逛了逛，初中就是在西水一中上的，所以这里的高中部她也并不陌生。
随便溜达着，看到操场边上坐着抽烟的那个人，在夏尔的心里，抽烟的都不是好学生。
她停下没继续向前走，远远看着，看他起身，左手夹着烟，渺白的烟飘向他的身后，离她越来越近，他又将烟换到另一个手，擦肩时她看清他的模样，然后闻到一股特殊的香气，混合着尼古丁的味道。
“学生不能抽烟。”鬼使神差地，在他刚走过自己身边时，她说了一句。
夏尔看到他身子一顿，停下，转头看过来，略带疑惑的眼神，随后又扬起嘴角开口道：“成年了也不能抽吗？”
“也最好别抽……”，他还在盯着自己，夏尔又小声补了一句，“对身体不好。”
他笑起来，浅浅的梨涡，随即两步走到垃圾桶旁边，掐灭了烟头，“好，听你的”。
“初中也这么早开学吗？”
夏尔：“……我高一”
“哦。”
同路走到校门口，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苏魏秋！”
夏尔回头看到班主任苏魏冬。
她三步并两步地冲过来，开口之前已经闻到什么。
“你小子一声不吭就跑了，又去抽烟了是不是？是不是？”
边说边打，没使劲，满含气愤和担心的疑问句连续输出，和刚才在班里平稳淡定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苏魏冬正想一把拽住苏魏秋时，他一个快闪，躲到了旁边人的身后。
对，这个旁人就是夏尔。
夏尔愣住，苏魏冬也愣住了。
苏魏秋躲在她身后，两手搭在她的肩头，力道很轻，但夏尔还是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
“老姐！我错了！”
夏尔被苏魏秋当成了挡箭牌，在背后，他说出的每句“错了错了”，如一阵阵微风打在脖颈与耳侧，比九月的凉风更难以捕捉。
苏魏冬注意到眼前这个女孩，有印象，她们班入学考试第二名。
“你别躲在我学生后面！”
“夏尔你先让开。”
这俩人你追我躲，给夏尔晃得一阵天旋地转。
苏魏冬终于追累了，叉着瘦瘦的腰喘粗气，苏魏秋顺滑得像个泥鳅根本抓不住，她只好转移目标，“夏尔你就帮他吧。”
“是他抓着我不放……”
苏魏冬鼻尖一声轻哼，虽然不知道这俩人啥时候认识的，但能看出来这姑娘根本就是有意在帮忙。
“知错了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抽了。”
苏魏秋从夏尔背后探出个脑袋，将口袋里剩下的半包烟递给了苏魏冬。
“你别吓着夏尔。”说着又转过头看着夏尔，“夏天的夏，尔来四万八千岁的尔？”
夏尔点点头。苏魏秋从她身后走出来，瞧着他的神情，并不是害怕被打，也不是真的认错，就是故意的？在玩？
捉摸不透的一个人。
“她是你班主任啊？”苏魏秋眼神指向苏魏冬，问夏尔。
“嗯。”
“那你惨了，可怜呢！”说完就被苏魏冬一路追着打出校园。
2.
西水一中位于青城的最西面，虽然取名西水，但和“水”没什么关系，反而在距离学校几百米的地方有一座山。
去这座山，要经过一个别墅小区，小区绿化做得很好，走进去就跟进入一片森林似的。穿过去，看到山，翻过山，就能看到青城大学。
还是有一次去办公室听班主任提起的，苏魏秋正在读青城大学研一，夏尔这才有了印象，之前西水一中的荣誉榜上出现过苏魏秋的照片，毕竟这几年考上青城大学的寥寥无几。
“夏尔，你来答。”数学老师的点名将夏尔的思绪从八月末拉回来，她看了一眼同桌，求救似的。
同桌的眼神比她还迷茫，满脸写着：“咋的了？”
“B。”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救世主一样。
“B。”夏尔跟着说。
“来，上来写一下解题过程。”
……
“选择题第五题。”在她磨磨蹭蹭离开座位时，身后人又指点了一句。
夏尔硬着头皮走上讲台，迅速瞄了眼卷子，还好第五题她会做。
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发出“沙沙”的声响，聚精会神了两分钟，直到一阵风穿堂而过，带着萧瑟的秋意碰了下夏尔的后背，余光看到门口走过的那个身影，本已平复的心，又被激起正盛的夏天里那一份不易察觉的萌动。
放学铃声一响，班里就成了热闹场，值日生在喊“大家都把椅子放到桌子上”，还有人在讨论最近的影视剧，说到男主对女主一见钟情，其实都是见色起意。
夏尔收拾书包的手停了一下，坐在后座的赵辰站到她跟前。
“怎么了？”看她又在发愣，今天上课她也总是心不在焉。
“嗯？”夏尔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走出学校，停在公交站台，第一辆902没挤上去，等下一辆的时候夏尔望了望远处的山，记得有人说，那边有一条回家的近路，看了眼时间，抬起脚朝山那边走去。
穿过小区后，夏尔傻眼了，只有一条通往山上的细窄野路，就是那种人走得多了才有的路。
以前听说这座山上多是坟墓，翻过去还有另一个小山，山上有一些不好说的东西，夏尔那时候还在想，不好说的东西是什么？
在想着是返回还是继续抄近路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声音闯入，夏尔被吓了一跳。
“害怕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正站在第一个小山坡上望着她。
吓着的心突突了两下，直到看清那人居然是苏魏秋。
“你怎么在这？”
原来课堂上看到的那个身影不是错觉。
“我也想问你呢”，他说。
临近11月的暮秋，他穿得比常人多一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虽然这只是第二次见面，但夏尔总觉得苏魏秋的影子很沉重，笑意也总是停在表面，渗不透黝黑的瞳孔。
“他们说这边有近路，就想来看看。”夏尔说。
“近路？你要回哪儿？”
“长盛花园。”
他想了一秒，笑了，“你应该走错了”，看她还懵着，又说：“公交站台前走50米，右转弯进小道，直走。”
夏尔根本没注意到什么小道，直愣愣地就进小区里了。
“那你要去哪？”夏尔想知道。
“回学校啊。”
虽然翻过山就是青城大学，但一般人不会这么走，902路公交车，坐五站就是终点站青城大学，十几分钟。
苏魏秋就不是一般人。
大脑的思考停滞了一下，夏尔踏上那条窄窄的野路，一直走到离苏魏秋一米远的位置。
“那我跟你一起吧，反正我家离青城大学不远。”
苏魏秋也没多说，示意她走前面。
3.
苏魏秋走在她侧后方，夏尔的手一直攥着垂下的书包带。
今天他的身上没有烟味，是一股薄荷气，清清冷冷的，比青城十几度的昼夜温差还要有距离感。
爬上山，夏尔发现哪有什么坟墓，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土堆，不规则的石子洒满一路，硌得脚底有些疼，山上的气温也更低，夏尔不由得紧了紧校服。
在她还在观察周边环境时，苏魏秋已经脱下外套，里面是一件厚实的衬衫，衬衫里面露出白色圆领。
他将脱下的外套递给夏尔，夏尔穿在身上，薄荷的味道更浓了几分。
“你还真胆大，了解我吗，就敢跟来这么隐秘的地方？”
夏尔一回想，还真是，万一他是个变态……
继续往前走，碰上一个铁丝围挡，围挡下方有一个洞，一看就是人为的，但洞很小，夏尔钻过去都有点费劲。
她看了看苏魏秋，虽然清瘦，但这大高个，也悬。
“好像没路了。”苏魏秋说。
“你之前没遇到过？”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来这。”
“……”
好不容易钻了过去，“哧啦”一声，夏尔发觉不对，一看，不小心碰上一处钉子，在苏魏秋那件外套的腋下划了一个长长的豁口。
夏尔不好意思地望向苏魏秋，苏魏秋已经走了过来，拎着夏尔上下看了一圈，“没受伤吧？”
夏尔摇摇头，“我没事，但衣服……”
“没事，衣服而已。”他无所谓地耸耸肩。
很快翻过山，往下走，遇上一段平坦的路。还没高兴两分钟，前面走来一个穿军装的人。
苏魏秋突然停下来，转身给夏尔拉上了外套的拉链，校服被挡得严严实实。
“待会儿别说话。”他说。
世事难料啊，他们误进了部队管辖范围，军人哥哥问了他俩从哪来到哪去，然后带着他们走到门岗，在登记表上写好名字和学校。
苏魏秋说他俩是青城大学的大一新生，迷路了。警卫告诉他们在这等一会儿，找个顺路的车带他们回学校。
趁警卫员登记一辆刚进来的卡车时，苏魏秋拉着被吓着的夏尔悄悄溜了，看着没人追来，他才松开夏尔的手腕。
“喂”，苏魏秋在她面前摆了摆手。
夏尔的确有点吓到了，以前觉得穿军装和警服的人都好有魅力，看到他们就很有安全感，但在自己闯祸时看到，感受就不一样了。
“我们这样跑了，没事吧？”
“没事的，放心吧。”
苏魏秋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向前走了，缓缓的步伐，等夏尔跟上来才快了点。
他们说那座山背后的小山，原来只是个垃圾场，也就是日常焚烧垃圾的地方，一小堆一小堆的焚烧遗痕，夏尔想起邻居家的那俩小男孩，他俩就经常去垃圾山上捡东西，有一次抱回来一只毛绒熊，撕开熊肚子，居然发现有两百块钱，从那以后，俩人更成了垃圾山的常客。
4.
下完最后一个山坡，远远的已经能看到青城大学的后墙。
“苏魏秋”，这是夏尔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落在山后，如一声空寂回声，不太真实。
苏魏秋兴许也走累了，原地一坐，脚蹬到一颗石头，那石头极不情愿地翻滚了几圈。
“嗯？”他看着夏尔。
“我们能做朋友吗？”攒了一路的勇气，才说出来，其实不仅是这句话，但她也不太明白自己想说啥，有点捋不清。
他还是笑，说：“难道我们不是吗？”
夏尔也笑了。天已经灰下来，不是夜幕降临，是要下雨的节奏，苏魏秋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
“走吧，要下雨了。”
大学门口，与苏魏秋告别，看他进校园，转弯，然后没了影。夏尔望着青城大学的招牌，良久未动。
再一看身上的衣服才反应过来，衣服怎么还？
怎么还呢？日子一如既往的平静，早起，上课，吃饭，做功课。
其实可以托班主任还，但也说不太清，懒得解释，衣服就一直挂在夏尔的衣橱里，在她最喜欢的一件衣服旁边。
这两次见面隔了两个月，那，距离下次见面还要多久，她不知道，或者还会不会再见？
衣服上的薄荷味很淡，现在已经没了，夏尔决定洗了它，想着装在书包里，随身带着，后来又想到什么，拿着衣服返回卧室，挂回了原处。
冬至那天，食堂的饺子档口排起长队，夏尔也喜欢吃饺子，此时排在队伍中间，一转头，看到请了半天假的班主任出现，她点了个快餐，坐到靠窗的位置。
夏尔离开队伍，随便点了点啥，端着餐盘坐过去。
苏魏冬抬头看了一眼，夏尔看她有些疲惫。
“苏老师，您能当家教吗？”
苏魏冬一口饭差点没咽下去，“什么意思？”
“我英语不太好，想业余时间补补课……”
苏魏冬一想，“虽然但是哈，我没这个打算，而且”，她咽下最后一口饭，继续说，“学校也不让。”
“那我能周末，或者您有空的时候找您补课吗？”
苏魏冬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看着夏尔，哭笑不得，这孩子听不懂她在拒绝吗？或者这么爱学习？
她虽然是高一三班的班主任，但走得不是严师路线，她更希望学生们知道如何有效学习，而不是熬时间，一门心思栽到书本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况且这孩子的英语也不差呀。
算了。
“倒是没问题，不过这几天可能不太行，家里有点事……”说到这里，苏魏冬突然想起自己明早还要出一趟远门。
夏尔这会儿还在想，苏老师的家里出了什么事？和苏魏秋有关吗？然后就听到苏魏冬问她：“你明天早上有没有时间，可能要早点，六点左右？”
5.
青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三楼消化内科。
夏尔走进病房，是一个双人间，两张床之间拉着一道暖黄色布帘，靠门这张病床上的人不在，但桌子上摆满了水果篮和牛奶什么的，床上还随意扔着两件衣服。
继续往里走，安静的只有夏尔的脚步声，看到苏魏秋，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手里的书翻到三分之二的位置。
冬至之后，便进入数九寒天，早上五点半出门时，天黑得不见五指，出租车也极少，等了十几分钟才刚好遇上一辆，等到了医院，已经六点十几分。
不确定他是睡着还是在养神，夏尔没敢出声，就盯着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看了会儿，与其说是好看，不如说很符合夏尔的想象，曾经在一些相似的梦境里，她见到的那个人，好像就长这样。
停在书页上的手指修长，指甲也干干净净的，突然，指尖动了下，夏尔再一抬眼，就对上苏魏秋那双深色的眼睛。
“又见面了。”招牌式的浅笑。
昨天午饭时，苏魏冬找她帮个忙，说是她的弟弟苏魏秋，就是很早之前夏尔打过一次照面的那家伙，生病了在医院，而周六一早她不得不要外出一趟，大概下午五点左右赶回来，其实也没啥事，但就是不放心，想请夏尔帮忙去医院照看一天。
夏尔答应得很爽快，苏魏冬倒有些意外。
事先苏魏冬嘱咐过她，去医院什么都不用带，说他吃不了什么东西，但夏尔还是带了，更早起来熬好了粥，装在保温壶里。
“我煮了粥，你要不要喝点？”夏尔举起保温壶，说。
“好啊”，苏魏秋把书放到旁边桌上，“两天没吃饭，快饿死了~”
语气很轻柔，像撒娇？
夏尔心里一颗糖化了，走过去，倒好粥，递给他小勺，也开玩笑似的，“不用我喂你吧？”说出来后觉得有点唐突，过于亲近的口气，夏尔便不好意思地站到窗台边。
“哈哈不让你喂，躲那么远干嘛？”他喝一口粥，看一眼夏尔，喝一口看一眼，夏尔被他看得以为脸上有东西，还伸手摸了摸，才确定没有。
“怎么了？”
“怎么比上次见瘦了？”
“有嘛？”夏尔想，最近她也没少吃啊。
“可别学网上什么减肥，你这个年纪吃好喝好学好玩好最重要。”夏尔感觉他今天话挺多，好像是自己一个人待了很久，终于有人说话似的。
“嗯，我知道。”夏尔坐到离床近一点的凳子上，看他把一碗青菜粥喝得津津有味。
“你身体怎么了？”
“没事，老毛病了。”云淡风轻的，让人很难去感知到别的信息。
不一会儿隔壁床的老爷爷回来了，看到夏尔，开心地问道：“这是你妹妹啊？”
苏魏秋笑着没说话，夏尔也微笑向老爷爷点头打了个招呼。
“难不成是小女朋友？”
“这是我小妹，爷爷，可不敢乱猜。”
6.
粥已经喝完了，苏魏秋顺手拧好了壶盖，身体应该还是不太舒服，从床上起身时眉头有些紧皱着。
老爷爷被一儿一女围着，好像是在劝他少胡吃海喝，老爷爷就笑呵呵地应付，一个耳朵进另一个耳朵就出了。
苏魏秋上完厕所回来，没回床上，而是招呼夏尔一起出去走走。
“外面冷。”夏尔看他仅穿着一件病号服，拿上搭在椅背上的棉衣跟了过去。
“哦对了，你上次借我那件衣服，我还没给你。”夏尔看他穿上外套，想起这件事。
“你不说我都忘了。”
“那我下次给你？”
“下次啊……”，他若有所思，眼睛里蒙了一层雾，夏尔不知道他在看哪里，他俩只是在两栋楼之间的过廊里走了走，上一场大雪还未完全消融，挂在树枝上，薄厚不一，地面上被清理得很干净，但终是少了点蓬勃的气息。
医院这个地方，唯一能听到笑声的可能就是产科了吧，其他的来到这里的人，都希望是虚惊一场。
“行。”他摸了摸口袋，想抽烟，又觉得不合适，作罢。
夏尔想起刚才那位老爷爷说的话，心里的那个疑问又冒了头，吸口气，故作随意地问起：“苏魏秋，你有女朋友吗？”
苏魏秋胳膊架在栏杆上，胳膊肘蹭了一片灰，说：“你这小孩每次问得都很直接啊。”
说完他也没有直接回答，夏尔就一直看着他。
“没有。”还是拿她没办法。
关于夏尔的那些小心思，23岁的苏魏秋比她自己看得更明白。
“我这个人，抽烟喝酒有绝症，没有资格谈情说爱。”
平常一样的语气，但却像一记重锤打在夏尔身上。
“绝症？”
“嗯，胰腺癌”，苏魏秋站直身子，抿嘴道“晚期。”
夏尔的心跳停了几秒，看他习以为然的神情，那一瞬间，她觉得所有的悲伤都转移到了她身上，被拉扯着，动弹不得。
夏尔一个远方姑姑就是得这个病走的，再有钱也救不回来的命，听家里人说，最后疼得整个人直喊着还不如撞墙死掉，挣扎着，苦熬着，用了所有先进的医疗技术，见过国内不少知名专家，也只是续了两三年多的生命长度。
“我会陪你”，夏尔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
苏魏秋被她的神情逗乐了，拍了拍她的脑袋，“傻孩子。”
看她眼眶湿润，又安慰道：“萍水相逢，遇见你我很开心，不用在意我，去好好过自己的生活，随缘聚散，再见或不再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会有很好的未来。”
“可我……”才说了两个字，一颗眼泪唰得就掉了下来，夏尔觉得他快要消失了，慌忙间伸手攥住他的胳膊。
尽力平复心情，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直到被一只手带进坚挺的怀里，猛地就顾不上流泪了。
他的心跳很慢，夏尔贴在胸口听着，数着，很怕下一秒它不跳了，头顶上方传来苏魏秋的声音。
“看你哭得，傻不傻啊？”
“夏尔，生老病死再正常不过。”
7.
苏魏秋出院后，夏尔再也没有见过他，甚至班主任苏魏冬也不在西水一中任教了。关于他们的消息与行踪，夏尔根本无处打听。
像是一场梦一样，俩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尔也考入了青城大学，在西水一中历年的荣誉榜上，排在苏魏秋的旁边，她站在榜前看了很久，从他的眉毛到嘴巴、脖颈，熟悉又陌生。
“你旁边那个啊，是高你好几届的一个学长。”
夏尔转头看到数学老师，一个50多岁的小老头，听说带完这一届就要退休了。
“听说他在当年是青城的理科状元。”
“嗯嗯”，数学老师点着头，“很聪明的一个孩子。”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夏尔自言自语着，本来准备走的数学老师，听到后又回过身说，“上个月我还见到你们之前的班主任苏老师了，倒是忘问问这孩子现在干啥呢……”
数学老师说苏魏冬现在在青城大学的行政部任职，8月29日大学报到的那天，别人忙着找宿舍，做卫生、买生活用品时，只有夏尔冲到了教学楼一楼的行政处。
“请问，苏魏冬老师在这吗？”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正在打印东西的年轻老师，漫不经心地道，“她好像去图书馆了。”
跑到图书馆，大家都忙着入学准备，这里的人更少，她跑完一楼，看二楼，大汗淋漓的，短袖的后面汗湿了一片。
没有，哪里都没有看到人。
等她再下到一楼时，看到大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苏魏冬，是苏魏秋。
夏尔不敢相信，揉揉眼睛，再睁开，人还在。
“不愧是我苏魏秋的小妹。”他笑意洋洋地说，浑身撒满了阳光，恍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夏尔冲过去，站在他跟前，忍了忍，没忍住，不顾一切地埋进他的怀里，拼了命地确认这是梦还是现实，苏魏秋被抱得喘不过气，她冲过来的时候，力气不小，给他撞得往后退了两步，咳嗽了几声。
“看得出来你很想我了。”
仰起头，夏尔已经不知道脸上湿乎乎的是汗还是泪了，苏魏秋伸手给她擦干净了脸，带她去完成了各种入学程序，全程夏尔都不敢松开他的手，紧紧攥着，寸步不离。
虽然夏尔的家离青城大学并不远，但为了方便还是办理了住校，不过她的爸妈都很忙，顾不上来这。
找到504寝室，其他舍友都在收拾，父母们也跟在旁边忙活着，一个双马尾女孩看到夏尔，又看了眼她身后的苏魏秋，瞬移过来，贴近夏尔，挑眉道：“你男朋友啊？很帅哦。”
夏尔笑得很默认，苏魏秋把床褥扔到上床去，返回来接过夏尔手里的盆和桶。
“我去接点水”，说完提着桶就走出去了。
“我叫陈玲，你呢？”双马尾女孩还一脸八卦地守在夏尔旁边。
“夏尔。”
大家挨个自我介绍完，苏魏秋还没回来，夏尔有点担心，匆匆结束掉聊天，跑到水房。
苏魏秋背对着门，单手捂着腹部，夏尔走近，看他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不舒服吗？”
苏魏秋摇摇头，给了夏尔一个勉强的灿烂的微笑。
“没事，早上没吃饭，胃有点疼。”
夏尔不敢问，她心里明白，那病治不好，还赖在他身上消耗着他。
“那别弄了，我们先去吃饭。”
夏尔抢过苏魏秋手里的水桶，不由分说地牵着他往出走。
苏魏秋也任她牵着，走到宿舍门口，夏尔听到他的手机响了，他让她先进去拿背包，他在门口接电话。
陈玲正坐在夏尔的座位上，看到她回来，又拉着问个没完，夏尔很佩服她的自来熟，随便应付了几句，就拎上包走了。
在门口没看到苏魏秋，夏尔又去走廊两头看了看，都不在。
她喊了两声，声音不大，但要是在附近的话也能听到。
无人应答。
她慌了，掏出手机，发现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时，整个人都接近崩溃。
如果他一直没出现，留在夏尔心里的是如梦如幻般的遗憾，但现在不一样了，期待相逢的这两年多，多有深夜难眠的酸楚，直到他再出现的那一刻，全部化解。
她结结实实地抓住了他，看到他愈加消瘦的身形，感受到夏天里过于冰凉的手温，身上的气息变得就像是空气一样，一旦再离开，夏尔会窒息的。
夏尔晕倒在五楼的楼梯口。昏昏沉沉了一周，在医院靠葡萄糖过了一周，人瘦了十几斤。
出院前，在医院门口遇见苏魏冬，她给了她一封信，欲言又止。
夏尔拿着信，心里已有数，她抚摸着信封的每一个角落，还有信封上的那一行字：
朝朝辞暮，尔尔辞晚，碎碎念安安。
回到家，拆开信，一张白纸，衣柜里那件衣服沉默着。
苏魏冬说8月29日那天，他突然说想去大学看看，在此之前医院已经下了好几次病危，她推着他刚进校园，就看到夏尔朝着图书馆跑去。
硬撑着站在夏尔面前，结果终是支撑不住，匆忙退场，不愿让她记住他最后的狼狈。
回到医院，苏魏秋就陷入了昏迷，下午四点多就不再疼了。
来去匆匆，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曾相逢在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