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关于现今世界各族的源头,有一种普遍的说法是:闪是亚洲人的鼻祖,含是非洲人的鼻祖,雅弗是欧洲人的鼻祖,而美洲人则是后期迁居过去的。但这种说法只是基于推测性的血缘维度,却严重忽略了这三源头的盟约维度。
二
在圣经中,“后裔”的概念并非只是指向血缘关系,更是具有盟约的含义。换句话说,当圣经谈及“后裔”的时候,并不局限于血缘性的后裔,有时候更加注重的是盟约性的后裔。最为典型的例子就是创世记3:15--“我又要叫你和女人彼此为仇;你的后裔和女人的后裔也彼此为仇。女人的后裔要伤你的头,你要伤他的脚跟。”
这节经文是救赎历史的启动。当女人听从蛇的话,吃了禁果以后,她便是加入了蛇的阵营,与蛇形成联盟。不是有句话这样说嘛:邪恶的得胜并不是在战场上杀死我们,而是使我们变得跟他们一样。但,上帝把女人从蛇的阵营中拉出来,并与蛇形成对立。这便是救赎。
可,这并不只是女人与那蛇之间的战争,更是女人的后裔与蛇的后裔之间的战争。若单从血缘的角度看,女人的后裔可以理解,但蛇的后裔就无法解释。显然,这里的后裔并非指向血缘关系,而是指向盟约关系。换言之,这不是不同物种血缘的对抗,而是不同盟约阵营的对抗,是属神的盟约子民与属魔鬼的盟约子民之间的对抗。属神之人做神所喜悦的事情,属蛇之人做蛇所做的事情,比如:耶稣称那些假冒伪善的法利赛人是魔鬼的子孙,因为牠是说谎者之父。(参约8:44,可3:35,提前6:11,约一3:8,4:5-6,约三1:11,犹1:19)。
因此,从盟约的角度看,有些人就算在血缘上是女人的后裔,但他们依然属于蛇的后代,比如该隐。约翰一书3:12这样描述该隐:“他是属那恶者,杀了他的兄弟。为什么杀了他呢?因自己的行为是恶的,兄弟的行为是善的。”该隐与亚伯的冲突,在本质上就是蛇的后裔与女人的后裔之间的冲突。因此,堕落之后,这两个阵营之间的战争从未停息过,一直到如今。
三
从这个历史脉络来看闪、含、雅弗,就另有一番味道。这事还得从挪亚开始谈起。创世记9:20-21说,“挪亚作起农夫来,栽了一个葡萄园。他喝了园中的酒便醉了,在帐棚里赤着身子。”农夫在原文中是指“一个属土地的人”(a man of soil/land);而醉酒是一种“失控/越界”的表现(参箴21:17,23:20-21,赛5:22);更大的问题是,醉酒后的结果是“赤身露体”,那是羞耻的表达,因此闪与雅弗是倒退着进入帐篷,用衣服遮盖挪亚;而此事又与“园子”有关。这一系列熟悉的画面让人不得不回想到伊甸园的场景。
如果说洪水事件是新创造,挪亚是延续亚当中保性的角色(参见上文《何解挪亚方舟?》),那么挪亚醉酒而赤身露体便是延续亚当的堕落。
四
面对挪亚的羞耻,三个儿子的回应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构建了两个对立的阵营,造成了两种对立的结果:咒诅与祝福。这便是蛇的后裔与女人后裔的分野和战争。
含的做法是:“看见他父亲赤身,就到外边告诉他两个弟兄”。有学者指出,含所犯的罪并不是因为他看见父亲赤身,而是不去遮盖反倒跑出去宣扬。Kline认为这一行径就如同蛇设计把亚当夏娃变得赤身露体一样;且圣经把恶者称为控告者,就是控告上帝子民所犯的罪,让他们感到羞耻,并传讲出来。可见,含所干的事情,就是蛇曾经干的事情。因此,从盟约的意义来看,含虽然是挪亚血缘的儿子,却是属于蛇的阵营。(参Kline, Kingdom Prologue Genesis Foundations for a Covenantal Worldview, 264)
而闪与雅弗的回应是:“拿件衣服搭在肩上,倒退着进去,给他父亲盖上,他们背着脸就看不见父亲的赤身”。这不只是怕父亲酒后受凉,也是不愿与罪恶羞耻“共舞”或认同,更是一种救赎的表达。Kline认识两兄弟用衣服遮盖父亲的赤身露体,正如上帝为亚当和夏娃做衣服,以致他们不用赤身露体。可见,闪和雅弗所做的事情,是女人后裔要做的事。因此,从盟约的意义看,闪与雅弗是属于女人后裔的阵营。(参Kline,264)
五
这两种不同的回应,带来了两个不同的结局:含的儿子迦南被咒诅,闪和雅弗被祝福。可为什么不是含受咒诅,而是他的儿子迦南呢?这是一个具有争议性的难题,有几种不同的说法:
1. 含本人不能受咒诅,因为9:1他已经被祝福,这祝福是不能改变的,就算有罪恶也不能改变,就比如:雅各是用诡诈骗取了以撒的祝福,但事后这祝福并不能因着谎言而失效。但这观点无法解释为什么迦南被咒诅,而不是含的其他儿子。
2. 亲生儿子是不可以咒诅的,所以挪亚不能咒诅了含,只能咒诅迦南。但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是迦南,而不是其他儿子?
3.当时有种镜子惩罚的原则,类似于后期的“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含是挪亚的小儿子(创9:24),而迦南是含的小儿子(创10:6)。所以,咒诅临到了最小的那一个。
4. 犹太人认为含乃是阉割了挪亚,使得挪亚失去了第四子的可能,所以就咒诅他的第四子。这种观点太过想象。
5. 这是摩西的预告,是为接下来征服迦南地提供了合理性。但这有以今塑古的嫌疑。
6. Vos认为迦南在性情上是最像含的,所以透过咒诅这个最像的儿子来惩罚含。
但无论如何,有一点是比较肯定的:含所做的事情并非只是一个个人性的参与,而是代表着一个谱系。
而这个谱系和闪的谱系是形成一个对抗的关系。这也奠定了后来的以色列民赶走迦南人,在本质上就是女人后裔与蛇的后裔的争战,并战胜了他们。
六
基于这盟约神学的脉络,三大盟约性的列族源头便在随后的咒诅与祝福中展现出来。
创9:25说“迦南当受咒诅,必给他弟兄作奴仆的奴仆。”这跟上帝对堕落后亚当的宣告是类似的。含/迦南的谱系是指向那些在亚当咒诅中,加入蛇阵营之人。新约称之为属于“世界/世俗”的人。
创9:26说:“耶和华闪的 神是应当称颂的,愿迦南作闪的奴仆。”这是女人后裔战胜蛇后裔的表达。而之后的亚伯拉罕便是继承了闪的祝福,其中创世记12:3--“地上的万族都要因你得福“--便是9:27中雅弗是透过住在闪的帐篷里才得到祝福的表达。因此,闪的谱系是指向上帝的选民,亚伯拉罕的后裔。
可同样受祝福的雅弗又是哪个群体的鼻祖呢?创9:27说“愿 神使雅弗扩张,使他住在闪的帐棚里,又愿迦南作他的奴仆。”这里指出雅弗领受祝福的关键是他住在闪的帐篷里(有人认为这里的他是指上帝,但更多学者认为他是指雅弗)。换言之,雅弗的谱系是因着闪的谱系而得福的。那雅弗的后裔到底指谁呢?创世记10:5之后,并没有讲到雅弗具体到哪里住,只是说雅弗是住在海岛之上。而以赛亚书41:5,42:10,49:1中,海岛上所居住的人都是指外邦人。以赛亚先知称这些住在海岛的人,是从远方来的。而在圣经中,“从远方来的”往往就是指向外邦人(参代下6:32,可8:3)。
另外,有学者把这里的“扩张”跟以赛亚书54:1-3,26:2,60:11-14,以及使徒行传14:27相联系,所指向的就是救赎的门为外邦人而打开。外邦人虽在血缘上不是上帝的选民,却因着那个女人的后裔(基督),被称为亚伯拉罕的后裔,并有分于闪的祝福。上帝要把他们带到闪的帐幕当中。使徒行传2:39这样总结说,“这应许是给你们和你们的儿女,并一切在远方的人,就是主我们 神所召来的。”(不过,Kline提醒我们,理解雅弗的祝福必须从救赎的角度看,而不能从普遍恩典来看,因为创世14章便是一个反例,参kline,265)。因此,雅弗的谱系所指向的是外邦人。
七
论血缘关系,救恩不问出处:闪的后裔不都是得救之人,含的后代也不都是灭亡之人;但论盟约关系,救恩只在闪的帐篷里:“你们既属乎基督,就是亚伯拉罕的后裔,是照着应许承受产业的了”(加3: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