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哲学简史》思考-尾声

为什么要学哲学，既不能升官发财，也不能扬名立万，相反，还可能带来副作用。当一个人开始思考人生时，他/她就与普世价值渐行渐远了。

“人把自己置身于忙碌之中，有一种麻木的踏实”。一旦开始思考，水晶棺材开始破碎，一切美好和虚幻都渐渐消散。正如《青蛇》中许仙拒绝法海破解白蛇的幻术，乃至破口大骂。他宁愿一辈子生活在蛇妖变幻出的世外桃源，也不愿面对真实世界里的破壁凋零。

我们是不是也如此呢？

正如冯友兰最后在本书中解释的，哲学不能帮我们增加现实生活中的正面知识，但它可以提高人的智性。我们生活在“自然境界”里，为生活而生活，从没想过它的意义。很多人追求“功利境界”，做每件事都为满足私欲。而进入“道德境界”和“天地境界”的人，则在对人类和宇宙的无限认识中尽情翱翔。

可哲学家很少获得表面意义上的成功，即便真得到世俗的认可，他们也不认为那是成功，或者根本就不存在成功一说。所以才说，哲学是悖论，因为它就是在不停地否定，甚至否定否定本身，就如同思考思考本身一样。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学习哲学？既然它对现实生活中的问题没有帮助，那为什么要学这种“无用”的东西呢？我的答案是，快乐。

“快乐”同样是抽象的。按照陆王心学理论，它是一种直觉。我们每天睁眼的第一反应本该是快乐，可我们没有。即便物质生活无止境地丰富，也没带来多少快乐。如果“快乐”在“形而上”的世界里是存在的，是“理”，那什么是凝聚它的“气”？按照程朱理学，“格物致知”，我们要格物到什么程度才能顿悟到“快乐”呢？还是按照陆王心学，我们知道“快乐”存在于本性之中，只需将其实践出来，可关键是如何去做呢？

我很小的时候就曾问自己，我为什么能听、能说、能感知到这个世界？这也许就是哲学经典问题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将要到哪里去”的幼儿版吧。苏格拉底式的自问自答一直存在于人类的本性当中，不分国度，年龄，性别。就是有这么一群人天生就会问这些问题，即便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但就是感觉到了它的存在。

而有这种感受的人，天生就容易困惑。只要这个终极问题没有得到解决，他/她无论在现实生活中幸与不幸，终归还要回到对思考进行思考的道路上来。

因为无论是在“自然境界”中埋头生活还是在“功利境界”中厮杀拼搏，他/她们都无法获得快乐；从文学、宗教、心理学，最后找到哲学，他/她才能发现几千年前就有人提出相似的问题，而历史上也有无数人去探索。哲学流派没有高下对错，只是思考方式不同。每一种思考似乎都有道理，而对它们的反驳好像也说得通。

我们为什么会困惑，不是不会思考，而是指望用一种思考方式去解答所有问题。我们总说自己的路越走越窄，其实是我们的思想让我们只会走一条路。

哲学的价值，就在于将意识放逐到思想的原野中尽情奔跑，换回自由和独立思考的能力。

人可能无法找到人生的终极意义、世界的本质和形而上学的“快乐”。就如同柏拉图所说，具体的“圆”永远没有“圆”的理念那么“圆”。可这种思考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快乐、意义和本质。就像“宇宙包含万物之理，概称太极。万物本身也有它的太极”一样。

所以无论是“为而无所求”还是“做而无为”，不管是“弃彼任我”还是“因无所住而生其心”，只要人找到自己的路，走下去，那就是答案。

如果哲学真能提高人的智性，也许当心智累积到最高阶段，人类觉醒，我们发现自己不过是一串代码，那也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