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不舍得离开

待在家里的日子，有种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错觉。休假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然而无论我过了多久回来，这里依旧像是十多年前，记忆中的模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变，那些岁月的痕迹，只在我们的脸上显现出了模样。

说没有变，其实并不真切。细细看来，曾经熟悉的商铺几乎全都变了模样，街道变宽阔了，高楼变多了，街道依旧车水马龙，但大多数都从摩托变成了汽车。曾经童年时常光顾的新华书店变得比印象里小了许多。

说到这里想起来前些日子和弟弟一起看的电影「你看起来很好吃」。是一部动画电影，里面主角霸王龙长大后重回小时候的森林时，说了一句，这里怎么变得这么狭窄。弹幕里跳出来，那是你长大了。

突然有被戳到。

弟弟也是，许久没有回来了。想来从他去年分到基层连队以后，我们近乎一年没有几乎见面了。生活让我们曾经一起长大每周都可以见到的玩伴，如今一年见一次都觉得好不容易。

有时我在想，我们努力学习努力长大的意义，在于此么？

那时候我们每每整个周末腻在一起，从不觉烦腻。记得有一次，在外婆家的小屋里，那个时候我们大概十多岁的年纪，小屋还没有被打通，我们总爱在夏日躺在小屋的凉席上面，一起聊天马行空。

那天讲起一个经典的猴子金钱豹等动物排顺序，最后看什么在你心中分量最重的小测试游戏，不知怎么，话题变成了如果最后剩下父母和自己不得不放弃一方该如何选择。鸽子沉思片刻说道，我会选择留下自己。因为父母就像是黄昏快要落下的太阳，而我是早晨正在升起的太阳。

我明白她的想法，那时候的我们就是希望，是未知，是一切可能，是可能的一切。

说完她就哭了。我也哭了。

这段回忆我已经记不得究竟过去了多久，但一直印刻在我脑海里。在如今的许多时刻都会冒出来质问自己一下，我现在对得起那个选择么？答案并不是很理想。

而我我更多时候，不敢想象生老病死这个话题，不敢去想。然而这些年我却一点点从这个，逐渐变得有活力的城市里，肉眼可见地看着我亲爱的家人们一点点衰老。生活对于他们来讲，逐渐变得缓慢，好像城市吸取了这一代代人们的能量，一点点转换成它的活力。

临走前照惯例去探望爷爷奶奶，从爷爷奶奶家里出来，看到他们再次站在窗台前，探头目我们送远去，心里难受得厉害。

大概是年纪大了的缘故，这次回来发现爷爷胳膊上出了许多点点的淤血，有些还破了皮，手也会止不住的发抖，指甲有些也变得很厚，手指也变得僵硬许多。我一直握着他的手，心里发颤。猛然会想起小学时候，放学后爷爷接我回家，总是拉着我的手，风风火火地走在路上，哪怕绕远路也会给我买好吃的。

那个时候他的手，真的，很有力。

而奶奶呢，她老毛病虽说比起从前缓解了一些，但还是会出冷汗，我每次都会下意识给她暖暖手腕，但我的温度，终归不会一直停留在她身上阿。她依旧会用给我各种好吃的的方式来表达对我的爱和思念，而她常用的借口就是，我咬不动，说着就把假牙摘下来给我瞧，而每次我看到心里就会发紧。那假牙几乎覆盖了百分之三十的牙齿，看着它们我就会下意识咬紧牙关莫名感觉牙龈疼。

奶奶家里的陈设倒是十几年没有变过，电视机旁边摆放的摆件，是高三毕业那年暑假，我在奶奶生日时给她做的生日蛋糕形状的收纳盒，被她放在客厅显眼的位置，上面插满了干花。她说，我每次看到路边有好看的花就会摘一朵放在里面。

想来这么多年我做过不少的手工送给朋友，可是，没有任何人像奶奶喜欢它们一样喜欢，也没有人把它们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每日都看。我知道的，其实大部分都压箱底了，或者已经不见了，或者，被丢掉了。

这次突然回家，爷奶并不知晓，刚煮好的面条，看起来没有什么味道，连青菜和肉都没有放。原来每次我们不在家的时候，他们就凑合煮面条吃，没有青菜肉，没有炒菜。有时候还不舍得开空调。我真的，想起自己大手大脚吃饭花销，感觉很愧疚。

我好爱他们。可是，我知道的，以他们的年纪，未来我们真的是见一次少一次了。一想到这，眼泪就止不住。

有时候庆幸外公外婆年纪还没有很大，我还有时间有机会多陪陪他们。我每次回来，外婆都会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最家常，我也最喜爱。而每次即将离开时，哪怕我没有说，她也会提前为我准备许多好吃的让我带上……

回忆数不清。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执意要离开的。

千言万语，只有一句，保重，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