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红月正圆六


杨金花嫁给高志武的浪头还处在高峰期,王翔的小女儿朝亲生母亲吐唾沫的事马上盖过了这高峰。

刘文勇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刚跑到村口,就被等在哪里的四叔揪着袄领提溜回家。

王金菊自从正月里,孙子一脸伤痕回家开始,就反思自己是不是忽略了孩子什么。

一个村子,什么事都瞒不过人眼,王会计老婆的所为,但凡有一点良知的,都认为她太狠心,孩子嘛,哪有不调皮捣蛋的,不是亲生的,就是心狠。

王翔的娘,更是个狠的,逼走前儿媳,又搅乱儿子现在的家庭,还逼迫小孙女朝亲妈吐口水,

“啧啧,你说这老东西咋想的,这么小的孩子就逼着跟母亲断关系,那是娘身上掉下的肉,说断就能断?”

王金菊端着一盆猪食放到猪圈的矮石板上,拿着瓢往石槽倒猪食。“真他娘的不是东西,猪狗不如。喽—喽喽!……”唤猪吃食,一边想着王老太家的事,一边想着孙子的反常举动。大儿子的死,是她始终迈不过心中一道坎,孩子呢?可千万别走歪路,作死了,怎么有脸见大儿子呦。

细想儿媳其实也不容易,儿子常年卧病在床,自家也没帮得上啥,找一个人帮衬下,日子还得过不是?何况志武那孩子也是正经人,勤快不说对两个孩子掏心窝的好,也许儿子生前安排好的吧?这么一想,心中豁然开朗,流言啥的,也没那么令人难堪恼火,主要的是风向转变,终于能喘口气了。

大人在流言下都无从招架,何况一个小孩子,她还有发泄怒火的对象,孩子呢?她开始揪心孙子了,怪她自己疏忽孩子。“唉!算了,管它呢,活人要紧。”王金菊做了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接纳儿媳改嫁的实事,为了孙子不走歪路,她觉得一切忍让都是值得的。想想高志武的娘,高家老太太,年轻守寡,一人顶着门头过日子,拉扯大三个儿子,每一个儿子都是种庄稼的好把式,她觉得这样的人家对儿媳和孙女也许不错。

“哎呦!我的大孙子哎”,王金菊正在做自我反思,听见街门响,扭头看见刘文勇灰头土脸的被四儿子拉回家,便放下猪食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过来拉孩子的手,拍打拍打他身上的泥灰土,瞪了儿子一眼,转脸慈爱地对刘文勇说:

“饿了吧?奶给你留着饭,你最爱吃的白菜猪肉炖粉条,还有猪头肉,留着给你,就着米饭吃,乖,快去吃,你小姑回来看见了会跟你抢肉吃,吃饱了,给奶打猪草去。”

“奶,小梅真的朝她妈脸上吐口水了吗?”

刘文勇希望不是真的。

“小孩子家家的管那么多干嘛!吃你的饭去!”这傻小子管得倒是宽,也不看看自己小身板。

“嘿嘿,大勇,你先吃饭,吃完我跟你到小梅妈家问问怎么回事,你可不能自己去她奶家,那老婆子熊着呢!”四叔在一边劝说。

刘文勇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小梅傻瓜子真的吐她妈口水了。

跑了一路,肚子还真有点饿了,神情恹恹地去吃饭,不知道王胜有没有回家。

小梅煞白这脸,目光呆澈,额头上有一道紫青痕迹。呆呆坐在里屋的小炕上,午饭没吃,一个咸鸭蛋被割成两半,流油的蛋黄朝上,放在一碗白米饭上。这是奶奶给她的奖赏。

她愣愣的,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去找妈妈,妈妈还会理睬自己吗?

今天上午她照着奶奶的意思,终于吐了妈妈一脸口水。

“自己这么坏,妈妈恨死我了,不会要我了……”

妈妈不会要她了,意识到将要永久失去母亲,小梅就觉得难受,幼小的她,懂得不多,还没意识到失去意味着什么,就想着少挨奶奶的巴掌,可是妈妈张着双臂欣喜地等着她投入怀抱的样子,仿佛还在眼前晃动。

她的一口唾沫打碎了自己童年幸福的梦,她转身跑了,从此远离近在咫尺的母亲,远离快乐幸福。心,在以后的岁月里,每日都要遭受刀割的惩罚。

随着年龄增长,这伤痛越来越重,心底的愧疚疯魔一样抓心挠肝,多少个不眠的夜晚,是在呼唤妈妈的梦里惊醒。可是每一次经过母亲的大门口,都要低头匆匆走过,害怕看见母亲。她那里知道,母亲有多盼望女儿能进家门来,那怕转过身回头看一眼,也满足了,为了女儿免遭责骂,生生忍下冲上去拥抱的疯狂念想。

母女二人隔着一条胡同,却是天涯那般遥远,相望,也不敢回头凝望一眼,身后母亲泪流满面翘首以盼。

王老太称心如意了,对小梅不再那么苛刻,不过暗地里吩咐大孙女,要好好的看牢小梅,要是接近她妈就阻止,更不能进那个女人的家。

王胜在刘文勇离开后,躺着呆了一会,觉得无趣,便爬起来,想了想,掐了一把含苞欲放的杜鹃,向山下走去。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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