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15黄金三杰之拔都•三---神出鬼没速不台
八角道：“除了北路军非常出彩以外，中路军当然更是重头戏。毕竟拔都和速不台知道，敌人是匈牙利的十几万骑兵。占据中欧大草原的这些部队，一直沿用当年匈奴王阿提拉的战术，作战能力是欧洲首屈一指的。”
小武皱眉道：“我一直不明白，匈牙利国王为什么会收容东欧来的逃难者？他是想主动抗击蒙古么？拔都不是曾说过，东欧蛮人可以再逃跑，可是你匈牙利国家却跑不了么？”
八角微笑道：“可能贝拉四世并不害怕蒙古，而他最初的意图是向罗马教皇表功。因为他接受东欧蛮子、比如钦察人、罗斯人的条件是，对方必须皈依基督教，方能获得庇护。”
“这样一来，将20余万名野蛮人、异教徒转变成了基督教徒后，贝拉四世在基督教内的功劳是很大的！同时他还能收编4万东欧人、加入自己的军队，可说好处多多。”
小武恍然道：“原来如此。”
八角捋须微笑，又道：“但是当东欧的蛮人们来到匈牙利以后，民间觉得他们很粗野，反响很不好。不得已，贝拉四世又将已经是基督教徒的钦察首领控制了起来，然后再对敌蒙古军。”
“蒙古中路军出发稍晚，但是终于来了，而且又分成了3路。北边的昔班领一万人，从斯洛伐克进入匈牙利，并完成了侦查任务。”
小武奇道：“拔都的中路大军又分成三路啊？这是为何？”
八角笑道：“这是速不台的主意---他认为蒙古军每路最多２万多即可，队伍人数太多反而不能发挥战术特长。再者，他也不担心有谁能够歼灭任何一路独立的蒙古军队。”
小武点头道：“这倒也是。”
八角捻须道：“知道匈牙利兵多，为了防止被阻遏，3月12日，中路大军迅速夺取了喀尔巴阡山（Carpathian，山脉横亘乌克兰到罗马尼亚）上的隘口，随即翻山而过。然后，拔都和速不台又再分兵两路前进。”
“拔都这一路很快便同昔班的军队汇合。昔班告诉他、匈牙利军队人数是蒙古中路军的两部，而且战斗力很强。而另一路的速不台军队，据说在有冰雪的土地上三天强行军了400公里，几乎是以战争史上最快速度赶到了布达佩斯附近。”
小武摇头惊叹道：“速不台实是个战争狂人！他的部队此时也是蒙古军中的最强者！”
八角嘿嘿一笑，道：“匈牙利军队大多汇集在布达佩斯附近。而布达佩斯（Budapest）本来是两座城市，跨着多瑙河、通过桥梁连成一体。”
“多瑙河的东面，是布达（Buda）；多瑙河的西面，是佩斯（Pest）。”
小武笑道：“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陈布达和陈佩斯是兄弟两人。”
八角呵呵一笑，道：“虽然蒙古游骑前来城外挑战，但比较谨慎的贝拉四世下令严守不战。然而很快，布达佩斯大主教乌古兰发现敌人很少，于是亲自带领重装步兵，出城攻击。”
“蒙古兵很快败退了，但是把追击的重装步兵带进了沼泽地里。于是一轮箭雨射死了所有陷入沼泽的步兵，只有乌古兰等四人逃生。”
小武哂笑道：“布达佩斯城外的沼泽地位置，匈牙利人居然忘记了，反倒是速不台的军队知道。可见不通天文、地理，不可能学好兵法。”
八角笑道：“但是乌古兰主教逃回去说，引诱他的人和埋伏射箭的军队，很多是钦察人。可见钦察人随时可能叛变，成为蒙古人的内应。”
“不得已之下，贝拉四世只得下令、杀死了城内先前控制住的钦察人首领。而这又造成了逃难来匈牙利的东欧人的愤怒，包括已经被收编的4万军队。这些东欧流亡者马上离开了布达佩斯，并一路向南、流亡去了保加利亚（Bulgaria）。”
图表37中欧、西欧全图（红线为蒙古西征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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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武叹息道：“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典型的蒙古分化瓦解之术！速不台用兵越老越奇，这时已经到了鬼神莫测之境了。”
“乌古兰大主教侥幸逃生、估计是速不台下令故意放走的，袭击他们的钦察签军也是专门安排的，目的就是离间匈牙利人和东欧人！”
八角笑道：“此时，拔都、昔班的大军已到，与速不台合兵一处。但是，贝拉四世也将10万大军驻扎于佩斯城中，严阵以待。”
“不久，速不台又出奇计，以小部队再次诈败。出战的匈牙利大军便尾随其后，向佩斯城外的东北方向追去。”
小武叹道：“何以这种诈败计策屡试不爽呢？”
八角摇了摇头道：“因为你无法区分蒙古人是真败还是诈败，更关键的是你根本追不上。贝拉四世也非莽撞之人，又听说过很多以前的教训。他命令全军保持梯次，前、后军不能相隔太远，宁可追慢点，也不能被蒙古伏兵各个击破。”
“事实上，蒙古大军连续退了６天---然而发现匈牙利人追得并不快，所以他们也没跑出太远。最后，蒙古人到达了赛约河（Sajo River，多瑙河支流）东岸，但这里离开布达佩斯只是全速行军２天的距离，可见匈牙利军并未狂追。追兵到了赛约河畔西岸的莫希（Mohi）荒原，就地立寨防守，并不急着过河。”
小武咧嘴笑道：“贝拉四世倒也是步步为营，看来吸取了教训，比亨利国王强多了。”
图表38布达佩斯（BudaPest）与赛约河（Sajo Ri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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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角点头笑道：“其实拔都等人领着大军已在赛约河对岸埋伏很久了，但是见匈牙利军队不上当、不过河，便同速不台再次商量对策。”
小武点头道：“那么只有硬打了！”
八角笑道：“没错。最后速不台同拔都约定，由拔都率军正面渡河；同时速不台率所部迂回到赛约河的下游50公里处、涉水渡河。之后，速不台再从河对面领兵杀回来，再同拔都军在河两岸夹击对方，从而取胜。“
小武思索道：“其实此时匈牙利人已经操持了主动---本来是他们要渡河的，却变成了蒙古人要渡河。如果他们也能够分兵两路、也有针对性的防守，没准蒙古人就渡不了赛约河。“
八角呵呵大笑，捋须道：“打仗，归根结底还是要看实力的。事实上，也有罗斯俘虏乘夜泅渡赛约河，告诉匈牙利人---蒙古大军将要夺取莫希桥强渡（赛约河上有一座不大不小的桥），然后攻打莫希荒原上的匈牙利营寨。”
小武讶道：“这个消息是真是假？”
八角笑道：“亦真亦假。贝拉四世听到之后，并未当回事。只因他不认为敌人会猛攻自己防线的最强处，这可能是敌人的诡计---想把自己的视线都集中在莫希桥上，然后从别的地方下手。”
“但是乌古兰大主教和贝拉的弟弟认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于是他们立刻增加了几千兵马、到莫希桥（Mohi Bridge）一带驻防。”
小武皱眉道：“但是，拔都的大军的确是猛攻莫希桥了，对吧？”
八角哂笑道：“但是，速不台也的确是从别处过河了，对吧？所以我说这个消息亦真亦假。”
“巧合的是，蒙古中路军的‘莫希之战’，正好和北路军的‘莱格尼卡之战’在同一天打响。4月8日，拔都和速不台白天准备就绪，天一黑速不台大军就开始向下游出发。半夜到凌晨时分，拔都的大军到达莫希桥附近，开始强渡赛约河。”
小武笑道：“但是那个亦真亦假的消息，显然对拔都是最不利的。”
八角捋须笑道：“不错。匈牙利人的主力此时都完好无损，又在莫希桥那里有所准备，拔都的夺桥之战自然遇到了空前激烈的抵抗。”
”于是，从4月10日凌晨一直打到下午，拔都的大军仍未过河、主力死伤很多；然而，匈牙利人向莫希桥一带不断增兵，就是毫不相让。而且，到了约定的中午时间，速不台的军队并未在河对面出现---这导致拔都骑虎难下。”
小武道：“这其实是考验拔都的时刻！”
八角捋须微笑道：“此时，拔都犹豫着是否要撤兵。然而很多蒙古宗王的军队都已伤亡惨重，并且已经打红了眼，此时撤退实在很伤士气。而且速不台的军队迟迟未出现，如果这边刚撤，他们又出现了呢？所以拔都无法下这个决心。”
“这样，到下午时分，见主帅拔都十分焦虑，他的爱将八哈秃便亲自率领精锐部队，勇猛上前夺桥。结果，八哈秃刚攻上桥便被匈牙利战士射死，尸体落在水中向下游飘去，这令亲眼目睹的拔都目眦欲裂，却又无可奈何。“
小武摇头道：“我理解拔都十分恼怒和心痛，但这个时候也只能撤兵了吧。继续攻击，就等于送死啊。”
八角笑道：“到了黄昏时分，拔都只得认输，一咬牙一跺脚---传令全军，放弃渡河，立即撤军！可就在蒙古大军将走未走之际，却发现‘姗姗来迟’的速不台军队在河对岸终于赶到了。”
“出于愤怒，拔都制止了手下军队渡河会攻的想法；而是袖手旁观，让各位宗王隔河观看速不台的军队去独自战斗。“
小武呵呵笑道：“拔都到底年轻，这时候还是有点意气用事啊！”
八角微笑道：“人总是有脾气的。但是速不台一军毫不停留、奋勇向前---虽然刚刚结束了长途跋涉，也没有拔都大军的接应，还是直接冲向了匈牙利军的寨垒。”
“匈牙利大军刚刚结束了一整天的激战，兴奋头已过，正回大营休息。没想到速不台的军队战斗力更强，而且围住大营另一边，架起大炮、投石机等等，将火箭、灰瓶、鞭炮、石块什么的，没头没脑地打入营寨。”
图表39莫希之战（Battle of Mo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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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武道：“见此情况，拔都那边是什么反应？”
八角捋须笑道：“拔都的自尊心已经受损了，此时他倒是希望速不台战败，让自己出一口气。然而，速不台的大军很快便攻克了匈牙利军外层的寨栅，开始向纵深进逼敌军。”
“虽然天色已全黑，但速不台大军的进攻毫不停歇。天空中不断飞舞的炮火，地面上不断的惨叫声，逼得已经精疲力尽的匈牙利军不断向后方退去。”
小武微笑道：“到了此时，速不台似乎胜局已定。那拔都是否开始下令进攻？”
八角笑着摇头，道：“不要以为拔都很完美。昔班等几个宗王早已按捺不住，急着想过河接应；拔都看见速不台大军即将获胜，只得勉强同意，但心中余怒未息、还要加上嫉妒---所以他让昔班传令，令速不台率军‘撤退’过河！”
“然而，当速不台听到这个命令时---自西征以来、他第一次对拔都的将令说了‘不’！昔班连忙劝解，对速不台说---匈牙利军队人多，虽已损伤了约3万人，然而还有6、7万；继续硬拼太不划算，还是先撤吧。”
小武眨眼道：“速不台的坚持、昔班的劝解，都不能说没有道理。然而此时，拔都作为主帅，应该到现场来商量、做决定，这是责无旁贷的！”
八角笑道：“拔都此时显然犯了错误---但昔班是在‘和稀泥’，想让速不台听令、多少给大帅一点面子。所以拔都日后承认，击败匈牙利的大功都是速不台的，他自己没啥功劳。当然，气消了之后的拔都、还是很谦和的。”
“不过在那个战火连天的晚上，速不台对昔班等人是这样说的：要撤你们诸位王爷撤吧，我是不打到多瑙河的布达佩斯不会罢休的！”
小武讶道：“这样，在一军之内出现了两种主张。这如何是好？”
八角捋须笑道：“于是昔班等诸王出现了两难。一方面，他们不敢去说服已经下令、还在气头上的拔都；另一方面，又不愿坐看速不台单打贝拉四世，自己却袖手旁观。但是，拔都和速不台的威望都很高，哪边也劝不动。”
“速不台还说--现在应挥军两面包围匈牙利营寨，加上另一边是赛约河，只给匈牙利军留下西北一个出口。这是‘围三阙一’之计，估计等天一亮，匈牙利军队就会逃跑，逃向布达佩斯方向。”
小武惊道：“速不台是不打算给对方喘息之机呀，此时正是关键时刻！匈牙利军队的守桥战役已经打了一夜一天，又被速不台大军狂轰滥炸了一整夜，除非可以轮流休息吃饭，否则肯定无法再支撑了。”
八角笑道：“速不台给昔班等诸王一个选择，却与拔都的命令正好相反：即让他们自行决定，是否跟随速不台军一起追杀到布达佩斯去。”
“这样，4月11日清晨，疲惫已极、惊魂未定的匈牙利军发现了有一个方向没有蒙古人的进攻，于是他们不顾首领的约束，开始没命得跑出‘蒙古人的包围圈’，回布达佩斯去也。”
小武道：“速不台大军立刻开始追击了？”
八角捋须微笑道：“没有。别忘了，速不台的大军也是强行军了一昼夜，加上激战了大半天，现在也该吃饭、休息一会儿了。”
“而且，溃败的匈牙利军队距离跑回布达佩斯大本营，还有两、三天全速行军的距离，速不台确信休息以后还追得上。”
“再者，顾全大局是更加重要的事。对速不台来说，当前最重要的是拉拢诸王，否则就是自己一个人抗令不遵，将来拔都必然给自己穿小鞋！”
小武倒吸一口凉气，道：“速不台也是深懂政治的呀。要是诸王都赞同他的意见，拔都也不能再说什么，法不责众嘛！”
八角笑道：“所以，速不台请诸王观察匈牙利大军的败退状况：他们大多是重甲骑兵或者步兵，速度不快；而且一旦发现自己逃出生天以后，便开始乱跑、毫无队形。贝拉四世和乌古兰大主教等都已无法约束士兵。”
“如此一来，速不台让诸王相信---追上去取得全胜是很容易的，而且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只需保持压力，在４月11日、12日两天之中，可以像打猎一样将跑不动、没吃饭、没睡好的数万匈牙利士兵尽情追逐、射死。若是重甲骑兵，那就射死他的马，肯定还是跑不了的。”
小武点头道：“昔班等诸王也是懂军事的，又素来信服速不台，见此情况肯定知道良机莫失。不然的话，等几万敌军跑回布达佩斯，再想消灭可就难了。”
八角点头道：“不错。结果，速不台的大军在休息之后，先行追击；不久，诸王的军队也开始跟上。两三天以后，６万多匈牙利军队几乎全部伏尸于逃回去的半路上；速不台和昔班等人都已到达布达佩斯，并很快将惊慌失措的城市攻下。”
小武讶道：“蒙古人的确获得了彻底的胜利。可是这个莫希战役，对统帅拔都来讲、却是完全失控了呀！真是匪夷所思！”
八角大笑道：“拔都没有下令进攻布达佩斯、而是下令全军‘撤退’---然而蒙古军却打下了匈牙利首都！这不是开玩笑吗！为了挽回‘将帅不和’的不利影响，拔都和速不台双方都要找台阶下。”
“所以，速不台要给拔都‘赔罪’，拔都也必须‘大度’。好在有昔班等诸王调和，当拔都‘姗姗来迟’、不情愿地来到布达佩斯之后，速不台在酒会上向各路将领一起解释了自己军队晚到的原因---因为赛约河下游涨水，本来计算好的涉水而过完全行不通，因而不得不伐木作阀、然后渡河，这样才耽误了几个时辰。”
小武大惊道：“如果算上伐木造筏时间的话，速不台行军的速度简直是飞起来了！而且还没有休息---来之能战、战之能胜！”
八角微笑道：“所以拔都马上表示赞赏老将，并检讨自己思虑不周，错怪了速不台。然后诸王陪同，大家一起喝酒，气氛极为融洽！”
小武微微一笑，道：“明白了。那匈牙利这个国家被彻底征服了么？”
八角道：“当时欧洲人认为匈牙利这个曾经的中欧最强国已经灭亡了。一方面，乌古兰等多个大主教死于追杀；另一方面，蒙古人的主力从此驻留在匈牙利大草原上（环境适合游牧民族），并在1241年下半年四处扫荡残余抵抗力量。”
“但是说起匈牙利国王贝拉四世本人，倒是从莫希战役中幸存了下来。不过，拔都见后来抵达的南路军合丹部实力完好，便命令合丹率本部兵马去追杀贝拉四世。”
小武好奇道：“合丹追上了贝拉四世没有？”
八角捋须笑道：“贝拉四世先是逃去了奥地利（Austria），然而被素有仇怨的奥地利大公扣留，并威胁将他交给蒙古人。贝拉只好承诺将来割地赔款，这才换取了自己的自由。”
“随后，贝拉四世国王又向南逃去，经过克罗地亚（Croatia），跑进了亚德里亚海（Adriatic Sea）；之后藏身在一个荒岛上，这才逃过了合丹军队的追杀。”
图表40中欧到亚德里亚海（Adriatic Sea）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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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武微笑道：“贝拉四世的生命力很强的。”
八角笑道：“当然，在蒙古人撤走以后，他又回到匈牙利，又做了二十几年国王。所以匈牙利这个国家才没有被灭掉！”
小武道：“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