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杨，你别告诉我这几个月你都这么挨过来的吧？” 我盯着他身上不怎么合身的旧衣服问着，那件泛黄的夹克应该是在无锡宿舍时穿过的，“是不是偶尔打打零工？”
“不是的宾哥，我在八卦岭那边大概晃荡了一个月，总算找到了一份工。”按照杨硕的说法，其实那也不算一份工作，半工半读，在一家公司学习嵌入式软件编程，一个月学费800，食宿自理，学完考核合格后，公司留用或负责推荐。
“800块钱是你最后的子弹吧？”记得他离开无锡时，我总共才给了他2000元，扣除他寄回老家的一部分，以及在深圳这一个月的开销，这么一算，余下的还不到800元。
“我没那么多钱。交了300，把我的毕业证押给了那家公司，还打了欠条。”杨硕说H公司笔试被刷，以及那一个月找工作的遭遇，让他意识到单有文凭没有技能还是不行。所以他认准了这份半工半读的机会，算是求情加耍赖进了这家公司。“我就睡在蔡屋围那地的公司办公室里，每天靠几个馒头充饥。可能老板也是读书人出身，破天荒的默许了。”
两周之后，杨硕就入了门。“这家公司还算靠谱，是在实打实地做培训，也做一些自己的产品。那些开发板、烧录器和培训用的芯片都是政府资助的，请的几个老师也有实际经验。有人指点不一样，我很快就上了手。”
“那你算提前毕业，留在那家公司了？” 其实我前段时间找工作，在网上也有留意类似的招聘信息，印象深刻的是一家常年招人的公司，名字好像叫周立G，简介里面有提到是政府认定和资助的机构，员工入职后叫带薪培训。
“没有，公司推荐我去了蛇口另一家小公司，说是他们的合作机构，收入比留在公司强...” 杨硕停顿了一会儿，似乎不愿意往下讲。“我在蛇口这家作坊一直干到现在，直到前两天才出来。”
时间不早了，我估计杨硕也有些肚饿。我站起身，告诉他晚上就在家里凑合一下，那些熟食让他去厨房拿碟子装了，我下去再添些菜上来。
我铁青着脸出现在楼下快餐店胖子面前时，他有些拘束。
“老板，给我炒几个菜，动作快点。” 青椒肉丝、胡萝卜千页豆腐、蒜苗腊肉，还炸了一份小山坑鱼。我给了胖子100元，告诉他不用找了，上次粥钱也算在里面。胖子脸上乐开了花，手脚麻利地帮我打好了包，还赠送了两只黑乎乎的酱鸭腿，说是他们怀化的土特产。
杨硕真是饿了，餐盒刚拿出来在桌上摆好，他就直接逮住酱鸭腿啃上了，还鼓着腮帮问“宾哥，有酒吗？”
我又跑多了一趟，在楼下的士多店扛了一箱老珠江，还捎带了两袋酒鬼花生米。
杨硕不仅饿，还渴，一整瓶啤酒咕咚咕咚地一口就干完了。
“你那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既然工作的事他不愿意讲了，我就换了个话题。
“哦，没什么，前几天在公司和人打了一架。” 杨硕摸了摸脸，不经意地说到。
“在公司打架？” 我夹着半粒花生米的筷子停在了半空。想想我现在办公环境，包括之前两家研究所，同事之间背地里可能有小小的鄙视或暗斗，但明面上大家都客客气气的，在办公室打架是闻所未闻，也不可想象。
“我进的这家公司老板是香港人，平时负责管理的是一湖南的老哥。说是公司，其实在深圳没注册，就在东角头那边租了一栋民房的最顶两层，一层住人，一层是办公和厨房。” 杨硕说我这买的菜一吃就知道是用潲水油做的，和他们所谓的食堂饭菜一个味道，不过能接受。他说顶楼的两层用铁栅门锁着，员工除非生病，平时根本不给开门，楼顶的天台是他们十几个员工放风的天地。“食堂的饭菜刚开始很不习惯，后来感觉还好，吃得也多，还胖了不少。”
“你管他什么注册不注册，老板每个月开工资不就行了。” 我突然想起在体育西南方人才市场遇到过的那位师兄，不知道是不是一样的套路。
“工资发现金，我进去时主管说好了每个月1500，结果到手才1000，这也就算了，当时谈好的最多三个月转正，转正后工资不低于4000，还有项目提成。结果也黄了，干他老母！”几瓶啤酒下肚后，小杨语气显得有些激动。
包食宿，每个月有千来块钱，符合我前段时间惶恐不安那段时间的工作需求。怎么说呢，我觉得换成是我的话，还能接受，反正不至于为这事儿打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