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木易
这个故事写完后投稿被退,说这种风格的有点不伦不类。这半年来被退稿退得心伤,就赶在2018年的最后一天注册了个人订阅号,这篇文今天发在自己的公号上,算是第一篇,从此我只写自己喜欢的,写完自己发自己乐,不想去管平台调性了。现在也发上,供大家一乐。
故事主题:人心诡变,比妖更甚。
01
平安镇里多有杏树,春时,柔风卷着杏花铺了一地,醉了满世界。
三年前的一个春日里,我牵着我的狗在郊外春游。游人如织,我远远瞧见,杏花纷飞里,林康轻轻拂去头上的杏花,忽地,我心里慌慌的,念念不忘了。
回家后,我总会临窗托腮痴笑。终有一日,暖风吹开案几上的一卷书,那一页上的一首诗令我无比神往。我提笔抄了下来。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他日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爹爹无意间见了我抄下的诗,心下了然,立马提了很多贵重物品主动去林康家提亲。
林康家很穷,有一寡母,还有兄弟两人。爹爹说:“我仅有一独女,想招佳婿上门,帮我家延续香火。家中资财迟早也都是小女的。”
林康和他母亲都同意了。招婿时说的很明白,帮我家延续香火,到时候孩子得跟我姓的。
杏花纷飞里,铺十里红妆,全镇都知胡府千金觅得良婿。林康看我的眼神比杏花酿的酒还要醉。
婚后,爹爹见林康疼惜我比他对我还要好。于是与我们告别,要去南山修道,铺子给了我,我交给了林康。
从此,林康管着家里的铺子。白天我逗鸟遛狗,晚上林康回来逗我,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林康脑子好使,铺子被他越盘越大。林康也越来越忙,他早上出门,要忙到很晚才回来。
02
这一晃,我跟林康成亲三年了,可一直没有孩子。
三年没生出个孩子,婆婆急了,说是怕林康老了没有个孩子在身边,可怜呢。半年前硬是给我找了个据说祖上是御医的姜大夫看了看,说我体质阴寒,不易受孕。婆婆问怎么办?姜大夫说冬天多吃狗肉!说狗肉性阳,最能祛寒湿。
吃狗肉?吃你妹!我拔腿就跑!手里拽着我的狗。吃狗?我下不了嘴!
后来姜大夫开了方子给我调养,从此我就开始喝汤药了。林康晚上回来都会问我今天药喝了没,还会亲自端来汤药哄我喝掉。
我发现,在确定爹爹不会回来之后,婆婆和林康对我的态度变了。爹爹他说,长命百岁得靠药,长生不老得修道,他寻求长生之道了。而自从姜大夫说我不易受孕后,婆婆对我更是凶得很。
03
这一天,我拖着我养的黑狗溜到了铺子里。进到后厅看到婆婆也在。婆婆很少过来的,我连忙恭敬地问候了老人家。
婆婆打量了我两眼,漠然地点点头。这时,我的黑狗冲着婆婆汪汪狂吠了两声,还扑到婆婆脚边龇牙咧嘴的,很不友好。我轻喝一声。这狗最近不太听话乖巧了,以前温顺得很呢。
婆婆见狗扑到脚边,提起脚踹了一下,骂到:“畜生!你是不是也想被煮了吃掉!”
“娘,你别生气呀!这狗不咬人,而且我还用绳拴着它呢!”我哄着婆婆。
“我说我的小姑奶奶,你别天天拖着你的狗往各个铺子里跑啦!你在家多休息,把姜大夫开的药按时喝,早点生个娃娃吧!”
“有了孩子也不跟你家姓!天天操的什么心~”我心里嘀咕着,每次见面就提孩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02
晚上临睡前,林康照例端来一碗汤药递给我,我鼓着腮帮眯起眼盯着汤药看。小小的透白瓷碗,漾着满满的乌黑汤药,这就是我求来的这场情爱。
“太苦了,你去冲一碗蜜水来!”我嘟着嘴撒了个小娇。我实在不喜欢吃这个药,闻起来就苦死了。
“好的,你乖乖喝下,我这就去端蜜水来!”林康连忙哄我,转身就出去了。
见林康出去,我转身一扬手,就把汤药一股脑儿地倒进了窗台下的一盆君子兰里。那是林康不久前培栽的,最近在汤药的浇灌下,快要死了。林康以为这个玩意娇贵难养,其实是被我给烫坏了。
我一扭头,正好迎上林康怒气冲冲的目光。
“小九!你怎么把药给倒掉了!”林康看着我手里的空碗,看着热气腾腾的君子兰,气愤地问道。
我的手一哆嗦,心虚地咕哝着:“这药苦死了~喝不下~”
“你不好好喝药!是真打算让我断子绝孙么!”林康摔了手里装蜜水的碗,拂袖而去。
04
林康被我气跑了,整整好几天没有回家,估计被我气得不轻。
几天不见林康,心里空空的,于是我牵着狗去铺子里找他。这狗最近又懒又犟,一点也不像以前那么听话。我拽它出门,它死活不走,我只能硬拖着了。
一进门,就看见婆婆在里面忙碌,她用余光瞟了我一眼,冷不丁丢一句:“不中用的东西!”
估计婆婆知道我倒药的事了。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绕过她,拿眼四处瞅着。
我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林康。
伙计说林康去收账了,几天没回来了。
“收账要去几天吗?”我疑惑地问道。
“你以为生意好做啊!林康不辛苦挣钱,能天天把你跟祖宗似的供着!”婆婆对我的问话很生气。
我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句话来。婆婆对我越来越凶。林康掌管家里的所有铺子,我又难以怀孕,这两点给了婆婆莫大拿捏我的勇气。
05
几天后,林康终于回家了。婆婆也来了。他们对我和颜悦色。
“小九,娘跟你商量个事,你们成亲三年了,姜大夫的药喝了也有半年了,你肚子啥动静没有,要不让林康纳个妾吧?”婆婆第一次用这么温和的口气跟我说话。
我没接婆婆的话,只抬头直直地盯着林康看,他把眼光别向他处。我的心抽了一下。
“我不!”我一扭头,任性地甩出一句。林康他可以休了我,但绝对甭想两女侍一夫!我胡阿九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
“你可别给脸不要脸!我家康儿是做了你家的上门女婿,可你不能让他无后吧!这个事我做主了!”婆婆黑着脸呵斥我。
“那就让林康写放妻书!我们就此两清,各自怎么来的还怎么回!”我恼怒地瞪着婆婆。
刚成亲时,婆婆从未露面。我想,可能觉得儿子倒插门伤了脸面。
可自从爹爹不再回来,林康彻底接管家里大小事务,婆婆就不时地来我家,大有骑我脖子上,天大地大她最大之势。
林康看我气得脸通红,便凑过来跟我说:“小九,不管以后怎样,你都是正妻,是大婆,小妾还是得听你的!”
我看着他凑过来的脸,写满了讨好,让我无比恼怒。我手一扬劈了一掌过去,甩在他脸上。随着响亮清脆的耳光声,我的眼泪也簌簌直下。从前,林康说好的只跟我一个人好,弱水三千,只饮我这一瓢。
婆婆见状,冲上来扇了我一巴掌!
林康摔门而去,婆婆也冷哼一声离去。空荡荡的大厅里,徒留我瘫坐在椅子里发呆,心像三年前飘落的杏花,摇摇晃晃,坠入尘埃。这是我认识林康后第一次心痛不已。
我几年的苦心体谅最后只换来这场羞辱!
06
两天后,婆婆带着大大小小的箱子搬到我家府邸。
一起来的还有一个骄傲地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我惊得牵狗的绳索都掉在了地上。
婆婆小心翼翼地扶着孕妇慢吞吞地跨过院门。我呆呆地看着那个女人,她一手扶着腰,一手抚着小腹,眯着一双凤眼,扬着下巴挑衅地看着我。
愤怒,羞恼,惊愕,瞬间席卷我的全身,浸满我所有的毛孔。我像一团膨胀到极点的火球,急于找到一个发泄口。
我抬脚狠狠地踹飞了我的黑狗,黑狗被踢到了孕妇的脚下,吃痛地狂吠起来!
那个女人捂着肚子,缩到一边惊慌地大叫:“林康林康!你不是把狗杀了吗!难道上次我吃的不是你家的狗吗!”
婆婆连忙护向大肚子,冲着狗大叫:“畜生你干什么!明天把你也给剁了!”转头又在吼我:“胡阿九你想杀人啊!”
我听明白了,前几天根本就不是跟我商量纳妾,是通知我!
而最让我惊愕的是,这个大肚子孕妇不就是姜大夫的女儿么!
我的脑子里乱七八糟。我踹飞了黑狗,怒气瞬间得到释放,脑袋稍微冷静了下来。我在快速思考,现在是先冲上跟这个女人撕逼?还是先冲到铺子里质问林康?还是立马去找到姜大夫问清楚什么情况?还是先狂扁一顿我这个既想儿孙满堂,又想贪我家财的婆婆?
远水解不了近渴,我的选择是提上我的黑狗,冲上去跟这两个欺负我的女人撕逼!
狗是怂狗,很快就夹着尾巴溜掉了。大肚子孕妇逃了回去,只剩下我跟婆婆撕扯在一起。
婆婆的叫骂声里,我拼凑出个七七八八。
医术精湛的姜大夫诊断我宫寒过重,难以受孕,只能用药试着调理看看。姜大夫亲自帮我配药,林康定期取药。几次来回,林康认识了姜大夫的女儿姜雅。俊男美女,就这么珠胎暗结了!
我去南山见爹爹的几天,小贱人来我家,我的黑狗冲她狂吠了两声,在她的哭闹下,我的黑狗被剁了做成了火锅!送走了小贱人,林康在我赶回来之前,又托人买了一只差不多的黑狗。怪不得我觉得这狗没以前乖巧听话了呢!
听到这里,我一时顿住,忘了去撕婆婆。
珠胎暗结?怎么会珠胎暗结?林康剁了我的狗讨好小贱人?他怎么舍得剁了我的狗?我的心彻底寒了!这就是我心心念念护了这么多年的夫君?
说好的白首不相离呢,说好的,君若有两意,请放妾归去。林康你怎能忍心让我吞下这等屈辱!
我不再理会婆婆,任由她瘫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咒骂哭号。
我走出家门,原本想去找林康的,可转念一想,他已对我如此,我何必再去自取其辱。
我去了姜大夫家,他女儿正在哭诉。见我进门,姜雅哆嗦着直嚎:“爹爹,拦住那个泼妇!”
“贱人!你跟你爹一样的心思歹毒!”我骂道。
“姜大夫,我和我夫君为什么没有孩子,你是知道原因的!”我咬牙切齿地说道。
姜明年看着我似笑非笑地说道:“明明是林夫人你宫寒严重,难以受孕呀!”
“啊呸!宫寒你老母!我的十金喂狗了么!”我狠狠地啐了一口。忽然,我想到了什么,不再理会这对父女,转身跑了回去。
07
我火速离开了家,只抱走了那盆要死没死的君子兰。
我去南山找了爹爹诉苦。爹爹很有本事,可惜养了我这么个草包丫头。
爹爹捻着花盆里的土嗅了又嗅,尝了又尝,抬头问我:“你喝了多久?”
“我又没病干嘛喝,全被我倒了!”我盘腿坐在太师椅上,无聊地数弄着我的尾巴,从左数到右,从右数到左。
“哦——这么说那个贱人吃了你的狗?”爹爹抬起头想了片刻,半天才惦记起我的狗。
“要不你去吃了那个贱人?”爹爹歪着头问我。
我摇着脑袋,我才不要吃人呢!
我在纠结,要不要回去告诉林康,他顶了锅。
到底谁不能生孩子,明明是林康呀!
他刚跟我成亲时,对我的爱始终小心谨慎。我与婆婆很少见面,即使见了,婆婆对我也是生疏客气,更有种不敢直视的感觉。婆婆来看林康时也很小心,不敢正门进来。这让我心疼不已。招赘可能伤了他家的自尊心。所以婚后无子,林康带我去求医时,我私下花了十金让姜大夫说是我不孕,以保全林康的体面。
可是,听说我不孕后,林康居然跟姜雅勾搭上了!
而姜大夫给我的汤药居然是青楼女子喝的了肚汤!好狠的心!他是要坐实我不孕,好让他女儿借着肚子上位后,坐稳林夫人的位置!这份歹毒心思惊得我后背一身冷汗!
但我要确定一件事情。我要知道林康有没有害我的心。人心不能深究,可我偏偏不甘心。
08
我回来了。
我把那盆土给了林康,让他自己去医馆鉴定一下。那盆土反复浸透了肚汤,医馆的药师一闻便知。
我告诉林康真正不能生孩子的人是他,姜大夫就是想坐实我不孕的传闻,才换了汤药。
林康一脸漠然,他说就算我喝了了肚汤,也不能说明他林康不育啊。我的心瞬间凉透了。
“林康,姜雅他爹能给我换药。如果你不是姜雅孩子的亲爹,那她是不是会给你下药呢?”我幽幽地说道。
林康一愣,脸色陡变。他立马带着那盆土出去了,回来后脸色异常难看。
确定汤药不是林康动了手脚,我心里尚存一丝温情。顾念着这点温情,我愿意告诉林康,他被姜雅父女俩算计了。我请求老爹出马。
爹爹帮我揪出了姜雅的相好,姜雅面如死灰地瘫坐在地,林康和婆婆一脸震怒。
婆婆先是骂姜雅,而后又开始骂我:“你自己不中用不要来污蔑我家林康!”
姜雅的老相好见我婆婆开口骂我,立马口中怪叫,瑟瑟发抖地对婆婆说道:“你不要惹她!她爹爹有九个大尾巴……”
我白了他一眼,他立马吓得昏死过去。
我转身盘坐在太师椅上,拨弄着我的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林康见了,直接吓得尿了裤子!我苦笑了一下,这男人,睡了老娘这么久,就这怂胆!
我告诉林康,在人世间,与我两情相悦的男子,我都愿意为他生下孩子。可是,偏偏跟他在一起这么久,肚子毛动静都没有!林康听到这,脸都变绿了。
我喜欢林康,根本不在乎孩子的事,只愿与他执手偕老。可他却负了当初的誓言,偏偏又贪我的家财。却不知,这份家财就像鸩毒,姜家父女也想分饮一杯。
经过这么一折腾,我只能让林康怎么来的,还怎么滚蛋!我不会与他回到当初了,我捧着那盆土求他去鉴定时,他的一脸漠然,就已经让我的心像春日里飘落的杏花,落入尘土,碾作烂泥了。
可怜我,即使向他求来蜜水,那半年的苦汤药他却不曾落下一碗,夜夜端来与我,不曾见有半丝心疼。
我纵有天大的本事,可我还是一个小女人,只想陪着我的情郎过着岁月静好的小日子。
可是啊,这世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人心诡变,比妖更甚。
作者:木易,一个喜欢写写画画的理工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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