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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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水流年才是一个人的一切，其余的全是片刻的欢娱和不幸。”王小波用普鲁斯特《追忆似水流年》中的句子“这些事看起来就像一个人中了邪躺在河底，眼看潺潺流水，粼粼流光，落叶、浮木、空玻璃瓶，一样一样从身上溜过去。”来解释“似水流年”的含义。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在人群里，在时间的流里，每个人都是孤独的、寂寞的。毫无准备来到人世，学习赛跑，实践追逐，脚步似乎再也停不下。一场旅行，一本书，一段修禅的经历，怎么也静不下来。某天突然一抬头，眼角细密的皱纹，鬓角一根全白的头发，面前一个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姑娘，心痛了一下，原来我已经步入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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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小时候常常玩耍的山坡，坡下盛开着云霞一般的桃花、杏花；梦到家乡院子里的杏树上缀满了绿的、黄的诱人的杏子；梦到团扇一样大的紫色的花朵；梦到小时候放牛的地埂，上面长着绿油油的青草；梦到绿色的波涛一样的麦田；梦到死去的父亲还在地里劳作……

        我明白了，即使到了耄耋老年，有些人和物永远都留在心底，一日一日凝结、凝结，最终成为生命坚实的河床。而你，在一点一点靠近，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明亮的目光一天天暗淡下去，肌肉变得松弛，我们彼此熟视无睹到就像上班途中路边的一棵棵小槐树。晚上四五个小时的时间里，好像互相都不存在一样，我写我的日记，你看你的手机。可是你若不在，我却分明感到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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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请你去茶吧喝茶吧！”你说：“想喝什么茶？我给你倒去。坐在自己家里喝不一样吗？”我悻悻地说：“突然不想喝茶了。”情人节看着朋友圈里的恩爱秀，有点小失落，给你发一个红包，你高兴地说：“咦，你给我发红包啊！”然后领了红包就没有然后了。

        生活是真的无趣啊！可是，每当我先回家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听到你开门的声音，听到那一声响亮的“老婆！”还是会偷偷地笑起来。周末读书累了，睡得迷迷糊糊，听见你悄悄关门的声音，听见你做家务的声音，岁月静好，我似乎还可以无忧无虑睡下去。不顾经济拮据，买了心仪的裙子，你看了看，淡淡的一句：“你喜欢就好！”心底便泛起微微的波浪。夏天买的西红柿，冬天买的烤红薯，托人从国外带来的化妆品，给儿子网购的衣服和鞋子，日子好像天天都有一点点小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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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外地上学了，我俩挤在一起看儿子的照片，争着和儿子打电话。老人老了，彼此宽慰，忍受老人的坏脾气，努力照顾老人的起居。我们是彼此的空气，也是彼此的阳光，无法分离，互相灿烂。这一生啊，没有你，便没有了光彩。

        当别人都在追怀青春的时候，我暗暗享受着我的中年。沉重的责任不再靠多巴胺和内啡肽，互相扶持，互相在乎。当我想起自己的名字时，或者别人说起你的名字时，我俩的名字永远是相连的。我可以指责你不刷马桶，可以指责你买的菜太老，别人说你一点点不是，我都在心里悄悄记恨。当水从我身上流过，我知道同样的水也从你身上流过，我眼前的落叶、浮木、空玻璃瓶也正是你看到的，于是生命不再琐碎，似水流年熠熠发光，我们的传说在子孙嘴里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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