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硬的血豆腐，柔柔的思乡情

      前几年，城里头有些地方时兴吃杀猪饭。吃杀猪饭的前提是要先杀猪，而城里头，哪里有猪可杀？又哪里可杀猪呢？由此可见，城里的杀猪饭是名不副实的。乡下的杀猪饭是在杀年猪的时候吃的。吃杀猪饭又叫吃刨汤，其实是以吃下水为主，是没有多少肉吃的，也就是吃些肠肝肚肺什么的。不像城里头所谓的杀猪饭，满桌子全是肉。乡下人杀头年猪，是要吃一年到头的。怎么舍得一下子就吃光了呢？若是遇到大方点的主人家，也会割一两块瘦肉，丢进锅子里煮了。剩下的肉，大多是要腌起来，制作成腊肉的。有些人总是不解乡下人为什么要将腊肉做得那么咸？那是因为乡下人的腊肉要从旧年年底，一直吃到新年的清明节前后，如果盐放少了，搁不了多久就会变质的。

        吃杀猪饭有一样必须要吃的东西，就是猪血旺。热气腾腾的猪血就被制成血旺子，立即便成为人们的盘中餐。也有直接将生猪血放些葱蒜，酱油与醋，便吃起来的。吃得一张嘴鲜血淋漓，如罗刹一般。

        然而，猪血是不能多吃的，它更大的用途是要留着做血豆腐。乡下人过年有几样食品必须要做的，血豆腐就是其中一样。做血豆腐要趁着猪血没有凝固的时候，所以动作一定要麻利。否则，等到猪血凝固以后，就不好做了。其实血豆腐做起来非常简单，就是将豆腐捏得融融的，豆腐也没有什么讲究，一般的石膏豆腐即可。质地要粗一点，太嫩的却不行。然后放上盐呀、花椒呀等佐料，再加上几颗肉丁，肉丁要肥肉，一点儿瘦肉也不能有的。然后再蘸点儿猪血，将豆腐染得红红的，在手里捏捏捏，捏成一个饭团似的，拿张菜叶子包起来，这血豆腐便算是做好了。血豆腐的血，其实是沾点儿喜气的意思，红色嘛，象征着红红火火。跟血没有多大关系的。现在，也有用色素取代猪血，而做血豆腐的。但是老年人多不赞同。

        乡下人过年就是图个喜庆，小孩子要穿红衣服，从头到脚都是新的。家家户户都要贴春联，有门有窗的地方几乎都要贴上春联，就连猪圈、牛圈也不例外。会写春联的人在村子里头地位是很高的，从前我爷爷在世的时候，每逢过年，来家里求春联的人络绎不绝，那真是一番热闹的景象。后来，爷爷去世了，慢慢地，村子里头会写春联的老人们也先后离世了。写春联这事儿也就渐渐成为了历史。现在的年轻人，谁还会写春联呢？等到赶集的时候，去场上买几幅来贴上便可以了。但是，场上买来的春联看起来总是不那么舒服，一是字不够漂亮，二是内容不让人满意。还是亲手写的春联好，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可是，村子里已经没有人会写春联了。

        血豆腐其实并不怎么好吃，它是跟腊肉一块儿放在灶上熏着、烤着的，时间长了以后，就会变得硬硬的。血豆腐一般都是跟腊肉一块蒸着吃，跟腊肉一样，也是很咸，慢慢嚼，下酒挺不错。白嘴吃，跟下饭吃就不怎么样了。从前父亲在世的时候，特别爱吃血豆腐，乡下的亲戚每次来城里，总要给带他几坨。其实，我知道父亲吃下去是一片乡情，父亲嚼着血豆腐、喝着小酒的时候有些可爱，话多得不得了，但多是乡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父亲走了以后，乡下的亲戚再来城里，也就不再给我们带血豆腐了。再后来，听说现在乡下人也不怎么做血豆腐了，因为许多人家不再杀年猪，年猪都整个的卖了钱了。没有猪血，怎么做血豆腐呢？起初，有些人家发明了用一种红色素取代猪血，做出来也是红红的，满喜庆。可是，大家心中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慢慢地，做血豆腐的人家便渐渐少了。也许，过不了几年，就再也吃不到血豆腐了吧。吃不到也就吃不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