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祥子》：同是在地狱里，可是层次不同（2）

骆驼祥子
老舍

《骆驼祥子》是中国现代著名小说家、剧作家舒庆春（老舍）的代表作之一。

小说讲述了在新旧社会交替的混乱时期，中国北平城里一位车夫，劳苦大众的代表人物祥子一生三起三落的故事。短短几年，在社会的磋磨下，正直憨厚的大好青年祥子蜕变成自私自利、坑蒙拐骗的堕落型人物，由攒钱买一辆好车娶一房干净媳妇变成了得过且过再变成了目空一切的无所谓的心路历程，让人唏嘘不已。

作者夹叙夹议，通过对普通人物生活与心理的细腻入微的描写来表达理想与现实极为强烈又极为平凡的冲突关系，兵荒马乱，在苦海中歌颂品性，在苦难中哀叹世道，在苦熬中出卖灵魂，最终沦为了个人主义的末路鬼！

以下为部分精彩内容抄录：

7、这回事似乎与其他的事全不同，即使有了解决的办法，也不易随便的忘掉。

不但身上好像粘上了点什么，心中也仿佛多了一个黑点儿，永远不能再洗去。

不管怎样的愤恨，怎样的讨厌她，她似乎老抓住了他的心，越不愿再想，她越忽然地从他心中跳出来，一个赤裸裸的她，把一切丑陋与美好一下子，整个的都交给了他，像买了一堆破烂那样，碎铜烂铁之中也有一二发光的有色的小物件，使人不忍得拒绝。

他没和任何人这样亲密过，虽然是突乎其来的，虽然是个骗诱，到底这样的关系不能随便的忘记，就是想把它放在一旁，它自自然然会在心中盘绕，像生了根似的。

这对他不仅是个经验，而也是一种什么形容不出来的扰乱，使他不知如何是好。

他对她，对自己，对现在与将来，都没办法，仿佛是碰在蛛网上的一个小虫，想挣扎已来不及了。

8、对于银行银号，他只知道那是出“座儿”的地方，假若巡警不阻止在那儿搁车的话，准能拉上“买卖”。

至于里面作些什么事，他猜不透。不错，这里必定有很多的钱；但是为什么单到这里来鼓逗钱，他不明白；他自己反正不容易与它们发生关系，那么也就不便操心去想了。

城里有许多许多的事他不明白，听朋友们在茶馆里议论更使他发糊涂，因为一人一个说法，而且都说得不到家。

他不愿再去听，也不愿去多想，他知道假若去打抢的话，顶好是抢银行；既然不想去作土匪，那么自己拿着自己的钱好了，不用管别的。他以为这是最老到的办法。

9、他相信现在的优越可以保障将来的胜利。

正如在饭馆或宅门外遇到驶汽车的，他们不肯在一块儿闲谈；驶汽车的觉得有失身份，要是和洋车夫们有什么来往。

汽车夫对洋车夫的态度，正有点像祥子对那些老弱残兵；同是在地狱里，可是层次不同。

他们想不到大家须立在一块儿，而是各走各的路，个人的希望与努力蒙住了各个人的眼，每个人都觉得赤手空拳可以成家立业。

在黑暗中各自去摸索个人的路。

10、这声低柔的“祥子”把他的怒气打散了好些，他抬起头来，看着她，她还是没有什么可爱的地方，可是那声“祥子”在他心中还微微地响着，带着温柔亲切，似乎在哪儿曾经听见过，唤起些无可否认的，欲断难断的，情分。

他还是低声的，但是温和了些：“什么事？”

“祥子！”她往进凑了凑：“我有啦！”

“有了什么？”他一时蒙住了。

“这个！”她指了指肚子。“你打主意吧！”

楞头磕脑的，他“啊”了一声，忽然全明白了。

一万样他没想到过的事都奔了心中去，来得是这么多，这么急，这么乱，心中反猛地成了块空白，像电影片忽然断了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