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和的文》——一枚纽扣

 阳光透过木制窗户上的玻璃，漫射到屋内，木地板上散落着灰尘的影子。

冬日午后的温度总让人变得可爱起来，就像慵懒的树懒一样。我决定还是起身做一些事情，收拾一下书柜。我把一本本书按照高矮胖瘦的顺序摆放好，就如体育老师上课给同学排列队形一般，再用湿抹布把书的封面轻轻擦拭，灰尘在抹布上已经累积了厚厚的一层，而我此刻脸庞上洋溢着得意的神情。

在玛格丽特·杜拉斯的《情人》的扉页，我发现了一枚纽扣，一枚用细绳串起来的纽扣，绳子是红色的。这枚扣子就跟普通的扣子没什么两样，圆圆的，中间有四个微小的孔洞。咖啡色占了它身体的一大半，另一部分是米白色，就像是一枚黑巧克力当中掺杂着白巧克力，又像是咖啡中滴了一试管的牛奶，还没有完全溶入进去。时间在我身边停留了5秒钟，思绪随着这枚纽扣回到了八年前。

 我的座位具体在第几排已经记不清了，但高中时候拥挤热闹、嬉戏打闹、充满活力的教室我倒是印象颇为深刻。与我同桌的是一位叫S的女生，说好听点是恬静，坏一点就是闷，这是她初期到现在都给我的印象，这枚纽扣正是S衣服上的。那时候正值青春期的我，创作的激情整天充斥着我的大脑，第一本诗集收录的诗歌大部分正是高中时期所作。大量的上课时间我的思绪是飘忽的，想到什么就在草稿纸上写上几句，趁老师不注意就偷偷把写好的诗句塞给S过目，引来她的嘲笑或是赞赏，我是满足的。

同桌的日子里我们分享彼此喜欢的歌曲、书籍和零食，传递着纸条，互相鼓励互相成长。三年时光在充实的学习与琐碎的生活中划过，至于后来我们关系怎么发展到挚友我是记不清了，也许也没有一个特定的事件与时间，就这样在慢慢相处学习生活的点滴中友谊变得更加真挚与牢固。这枚纽扣怎么到我手上我们俩到现在都不知道，可能是在某一次嬉戏打闹中不小心被我扯下来，顺手放进了我的文具盒。高中毕业后我留在成都继续上大学，S复读了一年去到了天津一所大学，再到后来我参加工作，她回到了老家帮家里做事。我们的联系也自然慢慢淡了很多，各自有了自己的圈子与生活，时不时的联系沟通更多通过网络，吐露着各自的生活琐碎。最近一次见到S是我邀请她参加我的婚礼，当她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的眼睛被点亮了，齐肩的长发与白色的裙子，跟我想象中判若两人，这时候我才真的感觉到岁月的流逝。在我的记忆里，乃至现在印象里，S都是一头短发，淡蓝色衬衣，双臂下垂，喜欢一个人呆着不说话的女生。过了很多年，当你以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往往不知道如何开口，从何说起。

把这枚扣子放回书的扉页，我点燃了一支烟，我是一个典型念旧的人，想把所有旧时的事物与记忆都尘封保存起来，也许未来还会遇到像今日的某一天，从旧物去念旧人旧事，这是极好的。我们的身体都在生长、老去、死去，而我们的情感希望能一直定格在过去。

                                                                                                                                                                2020.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