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无患子——它总是开出太多的花，结出太多的果

无患子青涩的果实

一夜之间铺遍马路

成为人们脚下

滑行的冰轮

酒店门口的打工妹

把招牌上的菜名

唱成了软绵的摇篮曲

未婚先孕的羔羊

被十二岁的西北少年

烤成了肉串

一群孩子涌出校门

手中高举肮脏的票币

祈祷的香柱插在泥地里

托起无患子开花的梦

　 这首关于无患子的诗写于几年前，我没有用文字保存下来。今天早晨看到落了一地的无患子，忽然忆起了那些零乱的诗句，重录下来，不知还是不是原来的模样。

　　无患子别名木患子、油患子、洗手果、肥珠子，是一种身价不菲的绿化树。它夏初开花，初秋结果，因为总是开出太多的花，结出太多的果，所以总有许多青果被树母舍弃。从秋初到冬尽，无患子的果实陆续掉离枝头，一直到成熟果也全部落地。

　　如果你有耐心把无患子的果皮榨汁，可以拿来洗头洗脸，那可是比任何化工合成的洗涤剂都要好。李时珍曾在《本草纲目》中记载：无患子洗发可去风明目、使头发光亮柔顺，洗面可增白去斑。在古代，有人若患上鱼鳞癣、红疹、干癣等皮肤病，都被认为是邪魔附身，患者的家人会用无患子果实，加水揉搓患者皮肤，患者便可以痊愈。古人认为是无患子驱走了邪魔，因此取名为“无患”。

　　无患子和佛教也有很深的渊源，用它做的念珠是佛教最早的念珠。有一篇《木患子经》，说：“若欲灭烦恼障、报障者，当贯木患子一百八，以常自随。”

　　现在，我们看到汽车碾过无患子后，马路上有许多白色泡沫，那就是果皮中的皂苷，在帮我们清洗马路呢。记得那年在杭疗的院子里，有两位小同事受我煽动，捡了一大袋果子，预备用来洗头洗脸洗手，后来又因榨汁困难全部丢回树下。

　　我写这首诗的灵感却并非来自它的效用。在那个无患子纷纷掉落的严冬，在那个寒冷的清晨，我是因为酒店门口的少女和烤羊肉串的西北少年，以及香柱、冰凌等许多形象，有感而发。酒店女工有气无力的吆喝，让我怀疑她昨晚是否遭到蹂躏，而穿得厚厚实实的城市学生和在风中颤抖的西北少年，又形成了多么大的反差！

　　又见无患子！

　　又见无患子。虽然，我再不会在那样一个清晨走过那条马路，再不会与那两个孩子相遇，但是，在另一个清晨，另一条马路边，你会不会遇见一个孩子向你伸着求乞的手？会不会遇见一个失学少年在向你求职？如果我是诗人，我应该写出更好的诗，让这些形象成为诗中的意象，成为读者心中的想象，吸引更多的目光来关注这些孩子的青涩年华。可惜我不是。

　　我只能是一段焚尽的香柱，固执地杵在路边的泥地里，期待着无患子下一个开花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