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外面彻底的安静下来。他已经送拾栎回去了吧？他们交流得那么多，而他从未对我解释过什么。
一出帐篷就见一人随意的倚着树干，黑色的冲锋衣冲锋裤登山鞋，就如此时沉寂着的山脉。冷沁沁的白光照下来，他悠悠的吸一口手里的烟吐出一套层层叠叠的烟圈。我不由走过去："你何时学会抽烟了？"
他轻笑出声："一直就抽，不然当年一个个夜晚怎么熬过来的。"
他掐掉烟："你不是说通宵怎么总能遇到我，我知道你在网吧就是要刷夜的意思，有时候太困了，就抽烟提提神。"
他是在说当年是特意去陪我的吗？
我喃喃自语："我一直心里不平，以为你从不曾放我在心上。”
“以前很多话我都没说出口，还做了很多很多错事，你现在愿不愿听我说完？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我从未离开。
“我以为你见了我会失望。”终于能说出实话。这是我的心结。见过女神的照片，我对自己身高不满意，皮肤不满意，眼睛鼻子不满意，头发腿部连脚后跟都不满意。我何尝不是爱上他的高大帅气，我又怎能阻止别人的爱美之心。所以哪怕偶尔想想，我也未真的尝试去找过他。
他笑了一下：“当年我想，都已经堕落到这步田地，难道还要更进一步，去搞什么网恋？如果真的和你在一起，让你看见这样子不求上进的我，会不会也很失望，很后悔。我没有想到，你会考上那样一所好学校。那我只好想着，如果我们一直只是网络中的关系，是不是会轻松点。有时候又忍不住想靠近你。每次忍不住，就多痛恨自己一分。”
他停了一下，我感觉好像有一个深深的漩涡快要把我吸进去了。“我又觉得也许你不会不理我呢，你对我一直，那么心软。”他抬手，挨了挨我额角的头发，又迅速的收了回去。“你不知道我的学校是怎样的，周围人成天都在晃荡些什么，在我高考失利前，我也从未想到过。你的出现像我灰暗生活中的一道光，让我觉得那么糟糕的我，想必也不是太糟糕吧？"
他顿了顿，轻声问："是吗？"
是了，他也曾孩子气的跟我强调过两遍，原本他成绩也很好的。而我并没有追问。
他专注的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的答案，这一刻的空气如此温柔，他眼睛里的神采紧紧的抓着我，让我几乎无法呼吸。我没有想到，我从来没有想过，在我为他的若即若离暗自伤神的时候，他竟然是在害怕。我以为我是无足轻重的过客，难怪，难怪，无相互容许，如何八年纠葛。
“那，你还曾让我出谋划策帮你哄女神？”
“你记得那次，你刚高考完那个暑假，有次我的号跟你连视频，连了一小会就闪退了，那次不是我，是江夏明。”
那次他说想看看我了，自己却没摄像头，但这有什么关联吗？他又突然出手，揉了揉我的脑袋。没等我抓住那只捣乱的手，他又很快的收了回去。我突然有点牙痒痒起来。
“后来夏明向她提过，她出国前突然找我说话，然后问了我一个问题，”又来了，要命了，他又那样深深的注视着我，“她说，你觉得以这人的学历，毕了业还肯和一个大专生在一起？”
我的心忽然一阵抽痛，为何，她要这样对他说话？
“所以，我也不知怎么的，就对你说帮我想法子哄她。”
“你竟然这么幼稚？”心疼也顾不上了，这与我印象中的人设属性相差有点大啊。
他揉了揉鼻子，这是有点害羞的意思了吗？
等我反应过来，我的手已经落在他柔软的发丝上。我的动作幅度有点大，需要伸长了手臂才能够得着。然而他好像也愣住了，愣愣的任由我甚至还连摸了两把，又软又顺。我的心也软得不可思议。
“所以你看我现在也没做了霸道总裁，你还看得上我么？”
“其实我差点毕不了业，要不是钟姐，我就把自己饿死了。”
“我知道。”他点点头，“我的公司终于站住脚，我就马不停蹄的联系了这边的业务，正要主动找上钟姐，谁知拾栎先找上我。”
“你和拾栎......”我的声音低下来。
“她一直就知道我们不可能，只是没料到会和你碰到一起。昨日你先离席我打你电话不通，去你家也没人，谁知钟姐找了我去，以前总听你提钟姐，没想到我们的事钟姐全知道。”
听他说“我们的事”，我后知后觉的有了丝羞赧。“我们才没事......”我小声咕哝。
他好笑的看我：“钟姐知道你喜欢我，所以把你的事向我说了些。”
“谁喜欢你了？”我忍不住反驳。
“我喜欢你！所以我想，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软弱无能，今生都不能见最喜欢的女孩一面。优秀也是一种习惯，堕落也是一种习惯，我习惯了三年，一时要振作也总是失败，不断的放弃，我都不记得自己放弃了多少回。”
“不是应该为了爱一鼓作气吗？”还是忍不住抢话。
“哪里有爱？”他又那样充满引诱的望着我，我乱看向别处，突然想起：“你去我住的地方找我了？你说在去见钟姐之前，那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里？”
“你忘了我是做网络安全的？本来我正打算去蜜豆家再找找。”这岂不是监守自盗！
“那你该不会监听我的电话短信各种聊天方式吧，天哪，太可怕了！”我惊惧的望着他，如果我过往的一切都在他的监听之下，一时有点毛骨悚然起来。
他好像没料到我挖得如此深远，苦笑了一下：“可以监听，关键是要做什么？如果不能堂堂正正走到你面前，我不如不看，不听，不见。”
我们突然都沉默了下来。可能过了很久很久，好像就这样天荒地老了，我轻轻的开口：“你今天晚上的话好多！竟然比我说的都多。我连做梦加上都没有听你主动说过这么多的话。你都不肯进我梦里。”
“对不起！”他想抬手，我已经迅速的将脸埋进手弯里。
他的手还在我的耳边，话音又响起：“这些话我已经想了好些年，我就想亲口对你说一声，对不起。你曾经那么努力的把自己剖析给我听，我希望我也可以。”
“你都不怕我和别人好上了。”闷闷的。
“那也是我，应得。”很轻很轻。
五
我好像就这么趴在膝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直到有人轻轻的推醒我：“快看！”
远方鱼肚白的天空已经被霞光染上绯色，一轮红日露出了大半个脑袋，好似有谁在下面使着劲似的，突然之间就整个的跳了出来。
“哇噢——”一片欢呼声让我回神，而我身边有强烈的男子气息，以至于我不敢去看那张沐浴在晨光中愈发温润的脸。
我极其小幅度的扭扭有些僵硬的脖子，注意到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裹住我整个身子，这让我吓一跳，赶紧提溜下来，就看见他目光灼灼的望着我，身上仅着一个藏蓝色的大麻花毛衣。
“你下次穿大麻花毛衣来给我看好不好？我觉得男生穿那个特帅！”是谁曾经在qq上缠着网络那头的男友要为了自己的喜好改装扮？
那时的你看到了吗？
过去了一些年岁，原来有些诺言戏言不止一人记得。
尾声
为什么总要叫我混蛋？
你言笑无忌轻易就俘获我的心，不是混蛋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