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子

文|紫气东升

凭记忆包的粽子

家里的双层冰箱坏了好久，下层的冰冻层被冻住了，打了几次没打开，就搁置了。近来冰箱旁边老有一滩水，滑滑的，黏黏的。昨天一早，先生拔掉了冰箱插头，至晚间，冰块融化，才终于打开了冰箱的冰冻一层，并翻出来一串粽子，原来是今年端午节前夕自己和孩子们亲手包的。当时包了太多，吃不完就搁在冰箱里，时间久了，就忘记了。今日一见，不由想起那天包粽子的情形来。

端午节头一天，一大早我就驱车去菜市场购买了糯米、红枣、红豆、粽叶等原材料，去菜场没有买到捆粽子的绳子，想起公园附近有棕树，应该可以绑粽子。而且小时候看到过村里人用它捆绑，于是采购了其他材料后，我就骑电动车去旁边公园里摘棕叶。

心血来潮包粽子，起源于一个春天的傍晚，带几个娃去公园散步，看到路边的还是芽孢的粽叶，我指着它们对孩子们说：“看，那是粽叶，包粽子的叶子。”从来没吃过粽子的老二接着我的话说：“妈妈，我想吃粽子，我好喜欢吃粽子。”老三也附和道：“妈妈，我也喜欢吃。”于是打算今年端午节也来包点粽子。

我把买到的食材拿回家，孩子们很好奇围着我，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觉得特别新鲜。我一一给孩子们介绍。我到洗水池洗粽叶，孩子们搬到小凳子站在我边上看，那青青的竹叶似乎有一股神奇的魔力，深深地吸引着孩子们的目光。他们也伸出双手拿着粽叶四处摸一摸，洗一洗。我赶紧止住他们，“新鲜的竹叶很锋利，它们的边缘像刀，会划破你们的小手的，等妈妈用开水烫烫，冷了变温和了，我们再一起来洗，好不好？”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脸吃惊的模样。

利用开水泡竹叶的空挡，我淘好米，洗好枣，用水浸红豆，全部准备好了，开始包粽子了。说起来，我这么个大人，从小就馋，特别喜欢吃粽子，可从来不会包。完全凭着当年远远看着她包白粽子的感觉来的。

孩子们比我还开心，嘴里叫唤道:“终于可以包粽子了”。学着我的样子把粽叶卷起来，变成一个小圆锥，然后用勺子勺一勺糯米放进去。但他们捏不紧，绑不来，手一松，糯米从粽叶间滑落下来，没一会儿裹着糯米的粽叶就干瘪，到最后就只剩粽叶。一次两次三次，孩子们没了兴致，就转而在边上玩水。我忙着包粽子也无暇顾及他们，随他们玩吧，别碍着我做事就行。

小时候，一年到头吃粽子，非要等到端午节那天早上才行。我总觉得母亲是故意的。临近端午节，村里的妇女们会搬几把椅子坐在自家门口有说有笑地包粽子。独独母亲不是去田间劳作就是去地头除草。

屋后李大爷家门前摆了好几把椅子，一把椅子上放一盆拌好料的糯米，地上盆里装满了煮好了的竹叶，另一把椅子的靠背上扎着一捆绳子，李奶奶带着她的大媳妇正在包粽子，她们灵巧的双手把一片竹叶轻轻对折，再一绕，一个空心漏斗就形成。然后左手握住，右手用勺子往里送一把糯米，压一压，捏一捏，双手在竹叶上上下翻飞，三两下就包好了一个粽子。

看着别人家粽子下锅，屋顶上升腾起的浓烟，飘散开的粽子香味，我馋得口水直流，还只能把口水吞进肚子。为了让母亲腾出时间包粽子，我主动帮母亲干活，母亲的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主动到溪边拔菖蒲，去地头割艾草，一根菖蒲搭配一根艾草用稻草梗捆起来，插在大门的边上，一边各插一组；甚至我一个人跑去菜园子里摘粽叶，高大茂密的竹叶总长在荆棘丛里，脸上、胳膊一道道划痕。那时候的我，天不怕地不怕，不知道疼，也根本不知道粽叶底下总容易藏蛇，我有被蛇咬的威胁。为了能让母亲早点动手包粽子，我真豁出去了，也管不了那么多。

可母亲总有忙不完的事，我急得团团转，眼见别人家的孩子都吃上香喷喷的粽子了，肉的、红枣、枸杞的等等，那香味甭提有多诱人。但对我来说，即便母亲包的粽子年年都是纯糯米的，那也无妨。剥开粽叶，把糯米团子再白糖上滚一圈，就是一道又甜又黏的美食。

一直等到端午节头一天下午，还没有动静。我催促母亲赶紧包啊。母亲一边答应一边又去忙旁的事了。我实在受不了母亲的磨磨蹭蹭，牵上家里的一头水牛，我去山头放牛了。心想:等我喂饱了牛，母亲也该包好了粽子吧。可哪有心情看牛吃草，站在山坡上，眼睛一直盯着家的方向，看家里的烟囱有没有冒烟？回到家，把牛赶进牛栏里，兴奋地跑去厨房，炉灶是冷得，还未生火，原本一肚子委屈，但看见母亲坐在灶炉旁着手整理食材，也就转哭为喜了。包粽子，母亲从来不让我插手，甚至看都不让我看，打发我去读书写字，她约摸懂那时的我，叫干什么就干什么。

每年的端午节前夜，就跟除夕守岁一样，我苦守在母亲身边，看着母亲把包好的粽子一串串放进大锅里，然后开始不停地生火，生火。看着炉灶的火苗不断上蹿，听锅里“咕噜咕噜”的声响，我不停地问母亲:“熟了没有，熟了没有。”“还早哩，还早哩。”守到半夜，迷迷糊糊就睡着了。第二天一早，就被母亲“吃粽子了，吃粽子了。”的声音惊醒，全屋都是粽子的味道，那是我吃到的最美味的粽子。

煮完粽子，母亲又忙着煮鸡蛋、鸭蛋、蒜头，蒸发糕、炸麻花......那天跟过年一样，家里充满了食物的香味。吃了粽子，拿上几个鸡蛋，我们小孩子就聚在村口的那棵老樟树下面碰鸡蛋，玩得不亦乐乎。快晌午时，乖乖回家，跟着母亲后面用沾上雄黄酒的艾叶绕自家房挥洒一圈，剩下的涂抹双手双脚，说这样能辟邪，一年到头不被蛇咬，中午一家人还要喝雄黄酒。

这就是儿时过节的大概了。后来，长大了，进城了，吃粽子不需要等特别的日子，超市里一年四季都有粽子卖，种类也特别多，但却吃不出当年母亲包粽子的滋味来。如今母亲老了，很多年没有包粽子了，逢端午节也是买几个尝尝而已。端午节也简化了不少，这些年在外，也没有像老家那样，插艾喝雄黄酒。

我想现在也该论到我学着包粽子了，我要多包一些，带给母亲，送给友人。

红枣

红豆

糯米

棕叶

棕树叶

我也要跟孩子们讲讲我小时候过端午节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