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支歌，生命中流过

文.图/英歌h

（一）

这是一眼覆盖着野百合、紫藤的泉，从泉心向泉边荡着圈圈涟漪，它永不间歇地喷涌着，却寻不见泉眼。泉水终年清澈。蜉蝣悠游，三两只蝴蝶飞来，在百合上轻荡，摇一泉花雨，飘一缕清香。

她跪倒泉边，探身嘬泉。泉中一位少女的长发如黑瀑“哗”地向她倾泻，一双清亮的眼深情地望着她，而微启的樱唇正向她吻来，吻碎一池泉水，吻醉一颗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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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溢出的清泉顺山势缓缓地、浅浅地流向山谷，千泉水汇成溪流。鸟雀叽鸣，合着溪流的欢歌，在空谷中荡着回声。白云、蓝天、野花、水草……清晰倒映水中，光滑的卵石为小溪铺一层流床，使它永不疲倦地奔流。黎明时流碎霞光，黄昏时揉皱夕阳，冬融霏雪，春载淫雨，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流去。

她抱臂坐在溪石上，看溪水在石旁流过，想再觅见泉中旧影。一枚石片击破水面，荡起微波，就如流逝的时光翻折一页页日历，漪澜把一个又一个影子送走，一个比一个陌生，一个比一个朦胧。她用手撩拨着溪水，把那些影子送向远方。黄昏降临了，先是淡淡的暮色，旋即是浓浓的黑暗。没有影子的姑娘倾听着脚上溪流不息的流动，哗哗，哗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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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万条溪流跋涉出山谷，在平原上汇成江河，平缓地奔流着，欢快地嬉戏着，肆虐地咆哮着，向太阳升起的地方卷涌而去。它有时如温柔淑女，乖乖地悄没声息，睡在河床平坦的摇篮里，阳光、煦风似母亲的手在它身上轻轻抚过；它有时又如脸色阴沉的残戾暴君，在骤雨、狂风的纵容下，扯碎“摇篮”，裹挟泥沙，冲决堤坝，渲泻着无名的怒气。

她光着双脚站在河边，试着先伸一足探探冰凉的河水。她惶惑、茫然，不知河水多深，能否淌过去。放眼田野，只有老树片片昏鸦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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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这便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么？大海拥吻着八方涌来的江河，融它们为一体。它变幻着色彩，变幻着脾性。它是一幕欢乐尽情的喜剧，也是一曲壮怀激烈的悲歌；是一支柔情的夜曲，也是一部雄浑的交响乐；是一位仪态万方、魅力无穷的女神，也是一位历尽沧桑、藏着无数秘密的老人。

它一层层向沙岸上奔涌，又一层层退去；它一浪浪溅上礁石，碎成簇簇浪花又纷纷落下；它向着那高不可及的天空，一次又一次跳跃。

她终于扑入了大海的怀抱，全身心浸透在海水里。浪花撩拨着她的发、她的眼，飞入她口中。又苦又咸的海水使她想起泉的清凉甜润。她双手捧起的海水中，不知是否有一滴曾从泉边她的唇边滴落，曾从溪石上她的指间飞溅，曾从江河中她的足边流过……手中的海水顺着指缝又复归大海，只在她的掌心留下一捧跳跃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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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她躺在沙滩上，看着太阳每天从海天交连的东方升起，在遥远的西边降落；看着海水奔涌、退却、溅起、落下，周而复始，永不厌倦……

月朗星稀的夜，总令她忆起山中那眼覆盖着野百合、紫藤的泉，深深的、清清的、甜甜的；想起泉中那长长的黑发、清亮亮的眼、樱唇微启的少女倩影。

一只枯朽、锈蚀的小渔船默默地泊在海滩上，镌刻着古老的海之传说，与悠悠的流水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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