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逝（三）

    水泥砌的灶台上是泛光的油渍，浓密的白色雾气挤出锅盖的缝隙一路向上，穿过橘色的白炽灯泡，最终消失在房顶的木梁上。灶糖里面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声，母亲蹲坐在灶糖前仅凭炉钩子就能调整烹饪的火候。洪大紧紧地挨着母亲，小脸被灶糖火映得通红，圆圆的像极了熟透的红苹果……母亲拍了拍洪大，洪大熟练的起身誊地儿。母亲掀起锅盖，一大团云朵冲天而起……“妈，筋斗云，筋斗云”洪大兴奋的喊着。

    “儿子，那你看看锅里有一群大白鹅在那里游”妈妈神秘的对洪大说。洪大马上凑上前去，只见锅里面的水泡像糖葫芦一样往上窜，翻到水面爆开，而白胖胖的饺子就像一群大白鹅一样在这翻涌的水花间游戏嬉闹。突然洪大兴奋的拍起手对着母亲说到“妈……妈……我知道你给我猜的那个闷儿了，是饺子对不”

    “我大儿子真厉害，快帮妈告诉你爸吃饭了，让他放桌子”母亲一边用笊篱捞着饺子一边对洪大说道……

    “爸，吃饭了……”洪大胳肢窝夹着酱油瓶子，手里面掐着一摞碗，一边放着桌子一边往里屋喊着。母亲周身被氤氲的雾气裹着，怀里面是满满的一大盆饺子。母亲见父亲还没出来便向里屋走去，但却在门口停了下来只是把头伸进去，然后便听见一声在破与不破边缘徘徊的吼叫“洪玉庆，别玩手机了，赶紧出来吃饭！”

    洪大不知道父亲啥反应，自己却吓得一哆嗦。

    “矬老婆高声，吃饭就吃饭呗，嗷嗷啥”父亲慢悠悠地从里屋走了出来。

    “不嗷嗷，你也不动窝啊，吃饭还得七请八请的，你知道人家咋说滴不，吃饭不积极大脑有问题，你再老玩那手机你大脑就得有问题”母亲连珠炮似的说道……

    白炽灯下的火炕上团坐着一家人，已经红的发亮的方木桌稳稳的摆在火炕的中央，大铝盆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饺子，碗中的的蒜泥酱香油是专门为这顿酸菜油滋啦馅儿的饺子准备的。母亲轻轻的为洪大拂去粘在脸上的饺子馅儿，父亲则端着碗看着吃的满脸都是的洪大笑得合不拢嘴……窗外白色的绒花缓缓的飘落，冰雪打在窗上都化作了氤氲，温暖的是万家灯火……

    里屋又传来了手机的铃声，母亲听到后立马就往里屋走去……洪大抬头看看父亲却发现父亲正端着手机目不转睛的阅读着随机推送的电子书，大概是发展到关键时刻了，碗中吃了一口的饺子外皮已经被蒜酱油沁的发红了……洪大在外面工作时见惯了这种场面，但日夜思念的家里的饺子吃过后似乎并没有弥合上久在外地的思乡之情，朝思暮想的父母见到后也没有想象的欢喜热烈……怎么说呢就好比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力道充足，方向准确，可这一拳下去就是偏偏没有出拳的快感……

    “老儿子，慢慢吃啊，爸进屋去了……”说完父亲摸了摸洪大的头，转身走向了里屋。忽然腿上传来一阵有节律的撞击，准确的说是怼。洪大低头一看，一双黑亮亮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两只前爪正伏在洪大的腿上，隐约间还有些颤抖。看着洪大注意到了它，它屁股后面的尾巴不由自主的摇了起来。洪大将屁屁抱了起来，屁屁兴奋的舔了舔洪大的脸“就你还知道我爸走了，你就可以和我放肆了”说完洪大拿了一个饺子喂起了坏里面的屁屁……

    在这一刻所有的情绪似乎都得到了应有的位置，这种满足不是诗文里精心的描摹，也不是戏剧里热烈的演绎，它真实……真实到即使我们怎样想象它依然平淡如水，但同时往往也是这种普通才会让我们觉得这里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