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客

灰黄的远天，灰黄的破帽，亦如他那清瘦的脸。这人看着四旬上下，眼神炯炯。

北边，是奇险的峭壁，高耸入云；南面，是深不可测的深渊，无边；其间，是茫茫平湖，湖上孤立扁舟。

他走向湖畔，手中竹枝已破烂不堪，破烂得如脚上的鞋。

他从远方而来，很远。那探出鞋外的十个脚指是不会说谎的，大地无需证明。

舟很小，在湖上愈小。

舟上除了简单的生活用品外就只有两人，一老一少。老翁七旬左右，白须洒胸；女孩约摸十岁，柳辫垂肩。

老翁道:“天快黑了，扶我进舱吧。”

女孩:“等等，我看到一个人。”

老翁笑道:“这鬼地方，怎会有人来！”

女孩反驳道:“不信，你看。”她指了指湖畔的男人。

老翁在女孩的搀扶下，颤抖起身，眯着眼看湖边道:

“还真是个人！”

女孩抿嘴道:“不然嘞，还能是个鬼。”

老翁皱眉道:“人后不说人，鬼前不谈鬼。”

女孩沉默，江面死气沉沉。

男人看见舟上有人，便大声道:“船家，能不能载我渡河？”

老翁道:“我这船载不了人。”女孩看着男人的影子，依旧不语。

男人道:“那前面是什么地方？”

老翁道:“不知道啊！听说是乱葬岗。”

男子又道:“那乱葬岗前面有没有可容身的地方？”

老翁低头思索一番，道:“应该有庙。”

男人听此言，笑道:“那就是我要找的容身之所。”

女孩突然道:“前面没有庙，只有一本书。”她那死鱼般的眼睛突然放光，流出无限的向往。

男人道:“有庙就好。书我是用不到了，能容身就行。”

老翁道:“你从何来？那里没有容身之所吗？”

男人道:“那里高楼林立，灯红酒绿……什么都有。”

老翁不解道:“那你怎么不待在那里，长途跋涉到这鬼地方？”

男人叹道:“纵是无限繁华，也没有我安身之处。那里的仙，只是华丽的外衣，灵魂则是魔。”

女孩道:“那你更要看那乱葬岗前面的书了，它可神奇了。”

男人道:“有何神奇之处？”

女孩道:“那是一本关于灵魂补给的书，看了能使枯萎的灵魂逢春。你之所以难以容身，是灵魂不够强大，容易受邪气所侵，看魔便是魔。一个人如果看魔时间久了，自然就想远离魔，不甚者却成了魔。”

男人道:“真的。”

女孩:“童无戏言。”

老翁:“应该是有这么本书，不过你想得此书，需要游过湖。”

男人:“请问，有什么别的办法渡湖？”

老翁对女孩说:“天快黑了，我们进去。”女孩想要说什么，却被老翁打断。

女孩扶着老翁进入舱内。夜幕四垂，湖面腾起雾气。

老翁:“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但你别忘记咋们是水鬼，得找人当替身才能投胎。爷爷我可以等到百年后不用找替身投胎，却不能看你受这百年之苦，所以这人是你去投胎的最佳机会。”

女孩道:“可是我想渡十人过湖，这样我们就可以看到那本书，带着强大的灵魂为人，便不会在邪魔之间散失人性。”

老翁道:“二十年了，才有一个人到这里，渡十人，那得很久。如果百年内渡不够十人，我们必须去投胎，那就功亏一篑了。孩子，你确定？”

女孩坚决道:“是的。”

女孩走出舱，对男人道:“这有两文钱和一缕头发，你收好。”

男人接到东西后，道:“这是？”

女孩:“今夜云遮月时，会有两人抬着轿子，出现在湖边，你只要把钱给它们，自然便能乘轿子过河。”

女孩刚要进舱，又回头道:“上轿后要闭眼，只到轿子落地，轿夫敲门。到湖对岸后，把头发放到湖里。

女子进舱，打了个响指，舱内便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