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再次心碎

    “林总，你好，我是李非。”

    在会客区敲电脑的美女抬起头，望向眼前玉树临风的男子，澄澈的泪水很快聚集在美丽的眼睛里，盈盈欲滴。她站起身来，慢慢走到李非面前，抬起颤抖的双手，摸着他的脸颊，从上到下细细打量，泪珠不断从脸上滚落。

    “我终于见到你了……”林晓菲蹦着扑到李非怀中，“青哥哥，我终于见到你了……”

    李非轻轻摸了摸林晓菲的头，“好了，都多大了，还哭鼻子。”

    林晓菲抬起头，后退几步，破涕为笑：“他们传说得没错，你比以前更帅了！虽然……虽然感觉有些奇怪……哈哈……”

    “你，真是……”李非一副拿她没辙的样子，“一会哭一会笑，也不怕让人看见！坐吧！”李非拉了一张椅子在林晓菲旁边坐下，问：“你一个人来的？”

    “嗯，我只是打前站，警告你哦，我姐要来了。”

    “哦！罗恒告诉我林总要来，我就以为是你姐呢——你现在也是‘林总’了。”李非轻笑。

    林晓菲撅起嘴，“就许你们一人一个名头？我毕业了！哼！我刚才转了一圈，你来这有十天了吧，怎么还乱糟糟的，不像你的风格啊，就不怕我姐打小报告？”

    “小姐，从零起步，这可以了，还要怎样？罗恒正在招聘会上呢！下周就准备招新员工，面试。”

    “那还差不多，可不要被我姐抓到小辫子哦。带我出去玩玩吧！我第一次来C城呢！到晚饭时间了，请我吃饭吧！”

    “没心情，我找个人陪你吧。”李非拿起手机。

    小燕子刚好发过来微信：“宁可不在家啊。打电话也没接。”

    李非一惊，对林晓菲说：“晓菲你先等一下。”给宁可打电话，“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Sorry,……”李非又打小燕子电话：“你看看她带走什么东西没？”

    “啊？”小燕子一头雾水。

    “我们……我惹她生气了，你看看她的行李箱在不在！”听筒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开门关门的声音，显然小燕子也有些慌张，

    “不在！行李箱不在！”

    李非冲出办公室，跑到电梯口，想起什么，回头喊：“齐娜，你陪一下林总！”

    “好的！”齐娜紧抿红唇，却藏不住得意的笑。

    天色将晚，宁可拖着行李箱在火车站徘徊。时不时有“棒棒军”打招呼：“妹儿嘞，走撒？帮你扛起嘛……”买到第二天早上九点二十分的车次，宁可只好在网上定了附近的“爱家”，打算凑合一晚。房间很小，窗户更小，透着一股霉味。躺在床上，宁可回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心情真是如过山车一般，刚刚要放任自己“跟着感觉走”，甜蜜的吻都献上了，转眼却被兜头一棍，新人变旧人，一时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正茫然无措，却又收到齐娜发来的照片……

    罗恒被派到机场，小燕子到了客运站，李非驾车到火车站。没有电视剧里的擦肩而过。三人一无所获。再打电话，还是不通。

    李非拨通了代伟的电话：“宁可联系你了吗？”

    “联系了啊，怎么了？”

    “她去哪了？”

    “不知道啊！”

    “她什么时候联系你的？”

    “两三天前吧。怎么了？”听筒里传来吃东西的声音。

    “不见了！她会去哪里？”李非几乎吼起来，内心很是愤懑：要问另一个男人，自己的女人去哪里了，关键是，自己还确定对方肯定知道。

    “你们怎么了？”

    “因为你！愚蠢！什么都说！”其实自己何尝不是愚蠢，要是不说那么多就好了。

    “她知道了？迟早的事情。也不一定是坏事嘛！”代伟仍是不紧不慢。

    “她会去哪里？”

    “我哪知道？”语气仍然轻松。但手指已经在快速翻微信朋友圈，QQ空间，所有宁可会留下痕迹的地方。什么都没发现。“我问问她妈妈吧。唉算了，别吓着阿姨。我问问她弟弟，等我消息。”代伟挂了电话。

    李非有一股摔手机的冲动。代伟跟她家人那么熟，简直跟一家人一样。而宁可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竟像躲避瘟疫一样玩失踪。他像一头困兽，在候车厅徒然地来回走动，还因为碰掉了别人的行李，差点打起来。巨大的挫败感使李非没了力气，索性到超市买了一盒烟，坐在角落里抽了起来。

    “开往合肥的T93号列车现在开始检票……”人群一阵骚动，背着大包小包的人们立刻排好了长长的队伍。

    罗恒和小燕子发来信息，都说没找到人。李非把烟头扔进垃圾箱，去服务站找来一张列车时刻表。九点二十分，如果是回家，应该是这趟车。可如果不是回家呢？

    代伟的电话打进来：“问了，她家人都不知道。你不用着急，她只是一时难以接受吧。她对你……她不会真的离开你的。我了解她。”

    “你是她什么人，你了解她。”李非缓缓地说，无力，却又咬牙切齿。

    正在啃猪头肉的代伟一愣，差点噎住：“什么都不是。”便挂了电话。

    “宁可和李青在一起了？”代伟的老婆吴倩悠悠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代伟很惊讶。

    “你们那些事，”吴倩漫不经心地吐出一根猪骨，盯着手里的猪蹄，眼皮都不抬一下，“我不说，不等于不知道。我们结婚，你让我陪着你一起去给宁可送请柬，看你那小表情就知道准有事儿。要不是我看人家瞧不上你，你也是有贼心没贼胆儿，我会留你到现在？”

    代伟赶紧起身双手作揖：“失敬，失敬，恕为夫眼拙，不知娘子实乃虚怀若谷的世外高人也！”

    “滚你，别打扰我啃猪蹄儿！”吴倩白了他一眼。两小儿不知道爹妈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哈哈大笑起来。

    李非让罗恒和小燕子回家，自己到便利店买了面包和咖啡坐到车里吃起来。手机响起，李非扔下面包抓起来看，却是林晓菲。“青哥哥，你去哪里了？我跟齐娜在吃火锅，好辣啊！不过真的挺好吃，你不来吗？”

    “晓菲，我在外面有事。你酒店定好了吗？呃，把电话给齐娜吧！……齐娜，给林总买点酸奶。然后给她订一个房间，标间，你陪她一起住吧。跟你家人说一下。”

    晓菲开了免提，从齐娜手里接过电话，满脸失望。

    “林总，您跟李总是……什么关系？”齐娜试探着问道。

    “我说了叫我晓菲好啦！咱们差不多大嘛！他是我表哥，我们关系很好的！”

    “你叫他‘青哥哥’？”

    “哦，那个……”林晓菲自知失言，忙解释道，“叫习惯啦，他乳名带个‘青’字。”

    “李总他之前在总公司负责什么工作？”

    林晓菲有点不悦，却仍是带着笑容，“他没跟你说吗？我刚从国外回来，对总公司的事情也不是很清楚。这里是我工作的第一站。”……

    李非再次拨了宁可的电话。“对不起，您拨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不是“关机”？李非想到了什么，打开百度搜索“号码被加入黑名单了，打电话会怎样”，看了一会儿，拨通小燕子的电话：“小燕子，你继续给宁可打电话，她可能开机了，只是把我列入黑名单了。”

    “我下午打电话就是关机……晓得了，马上打。”

    一分钟后，小燕子电话打进来，李非立即按了接听。“她接电话了，她说让我放心，她不会有事。只是……她让我转告你”小燕子支支吾吾起来。

    “什么？”李非急切地问。

    “以后不要再找她了。”李非心里猛地一抽，眉头紧锁。

    “她还说什么了？”

    “没了。”

    “没说去哪里？”

    “她说以后再告诉我。”

    挂了电话，李非又点燃一根烟。对于过去，她真的不能释怀？如果一开始就告诉她真相，会怎样？是今天中午那个轻轻的吻让自己飘飘然了，说了不该说的。吃了几年美帝的牛肉，身高长了四公分，加上健身，整容，真以为脱胎换骨了？真正的那个自己还是被她嫌弃！李非在心里自嘲。

    这些年留学、工作，一刻不停歇，直到那次车祸。躺在白色的世界里，喧嚣退去，身体被疼痛包围，脑中频频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还是她，始终在自己心底，不曾离开。

    逼代伟放下工作飞到上海，避开护士的检查与他彻夜长谈，代伟并不愿承认宁可一直爱着自己，但那家伙的优点就是不会说谎……僵硬的肢体仿佛被注入了新鲜的血液，买她写的书，追她写的剧，听她的网络广播，关注她的公众号，追寻一切有关她的痕迹，甚至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就主动请缨到西南开拓市场。

    ……此刻，所有的一切失去意义，身体的一部分仿佛被抽离，冰凉冰凉，恍惚又回到那间白色的病房，虚弱无力，等待治疗。

    电话响起，李非吓了一跳，是小燕子。“李总，你在哪里？我们来火车站了。”

    李非下车四望，看到罗恒和小燕子正在候车大厅门口焦急地张望，心头划过一丝暖意。

    “停车场，B区。”

    小燕子让罗恒在外面等，自己坐到后座上。

    “李非，我要跟你谈谈。”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对我们家宁可，你是怎么想的？怎么打算的？”

    “我……”不知从何说起。

    “我要知道你的想法，才能决定是不是要帮你。”

    “给你讲个故事吧。”李非缓缓说道。

    十几分钟后，小燕子瞪大了眼睛，“李青！我晓得！你居然……天！你们，在拍电视剧吗？哦！天呐！”小燕子拿起手机飞速翻着，把一张照片用微信发给李非，是一张复式小公寓的照片。“这是她在你们W市的一个小房子，半年多前就装修好的。她说只是投资，没打算住。”小燕子叹了口气，“可我晓得，她愿意留在这里，一方面是因为她说的，真正的生活是‘在别处’，在别处才能写出故事。另一方面，是因为她觉得我太单纯，不放心我。我们关系铁的几个中，只有她最方便陪我。”

    “这个小区的名字？”“不知道。但我觉得她肯定去那里了。”

    “谢谢你，小燕子。”

    “不要谢我，我有私心，我希望你能把她带回来，在你们修成正果前，再陪我一段时间。”小燕子笑得狡黠。

    李非打开车门。“罗恒，你开车送小燕子回去。记得帮她们搬家。宁可的东西麻烦你俩收拾一下。”说完便从车里拿出挎包、保温杯，向售票大厅走去。

    罗恒追上去，“李总，您走多久？”

    “我会给你打电话。”

    “安排了下周一面试。”

    “让晓菲替我。”

    “李总……”李非已经走远，罗恒不甘心地回到车里。“他从来没有这样不管不顾。”罗恒抱怨。

    “他以前没有谈过恋爱吗？”回去的路上，小燕子决定替宁可打探一番。

    “李总在我们圈里是有名的‘禁欲王子’，从来没有绯闻的。主动送上门的倒不少，不过他从来不理会。”

    “你跟他认识很久了？”

    “他是我小舅舅，你说久不久？”罗恒笑道。

    “哦？”

    “唉，我们沪海的人，牵扯不清的亲戚关系，犯了企业生存的大忌讳。”罗恒轻轻叹道。

    “那个，李总出过车祸？整过容？改了名字？”

    “嗯？”罗恒疑惑地看了小燕子一眼，“这都告诉你了？这事你可要保密，那次车祸，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我们沪海底下的员工都不知道的。董事长下了死命令，知道的谁都不许透露，对外说……说车祸身亡。除了我外公，哦，就是董事长，和我，谁都没见过李总现在的样子。我外公说要让他以外聘CEO的身份出现。真搞不懂外公的脑回路……”

    “小燕子姐姐，可能李总觉得你是局外人，告诉你无妨，但是你一定保密，不然我罪过就大了。”罗恒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多，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宁小姐她……我是说，我一直很好奇，我们李总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孩子动过心……”潜台词自然是“不然李总怎么会告诉你那么机密的事情？”

    “我们宁可，是李总的初恋。哦！今天我是大开眼界，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哦——这样的事情居然发生在我身边！”今天脑中输入的信息太劲爆，小燕子激动地飚起话剧腔。

    “啊，哦……”罗恒一时语结，他也需要点时间来消化这个八卦。